第五十二章 两拨人
天刚亮,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
陆沉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林宇,不是电话,是一段文字消息,发得急,措辞没有修饰:
“孙某找到了。城郊废弃工地,中枪,近距离,一枪心脏一枪头,处决式灭口。死亡时间昨天中午前后。”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
昨天中午前后。那时候他正在通港路仓库救苏晚。孙某在差不多同一时间被人灭口——枪不是他开的,不是赵刚的人开的,也不是国安开的。有人在他赶到之前,先动手把孙某处理掉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林宇接得很快:“看到了?”
“看到了。”陆沉说,“谁开的枪?”
“在查。”林宇说,“工地上没有监控,周边两个路口的治安探头都没拍到可疑车辆。法医那边说枪伤口径和昨天车队伏击那批人的弹道数据对不上——不是同一批枪。”
陆沉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林宇说,“昨天伏击车队的那伙人,我们比对了一些东西,装备、通讯手法、战术习惯。跟劫走苏晚的孙某那条线,不太像同一拨人。装备的渠道和来源不一样,指令链路也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两拨人。”
“初步判断是。”林宇说,“一个负责正面打,一个负责趁乱把人弄走。时间上配合得好,但底子不在一套系统里。”
陆沉“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脑子里的那根线已经接上了——昨天他站在战场中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伙人的伏击手法太硬、太猛、太像职业雇佣兵的作风。但孙某把人从侧门带走的手法又太细、太本地化、太像对园区内部了如指掌的人干的。这两种风格不该出现在同一个行动里。
除非有人在中间把它们捏到一起。
“那个中间人,”陆沉说,“有线索吗?”
“还没。”林宇说,“孙某死了,他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最近三天被清过一次,我们正在恢复。昨天抓住的那两个接应,一个说自己只接电话干活,另一个也差不多。都问不出东西。”
“行。”陆沉说,“有进展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老白蹲在窗台上,尾巴垂着,看着他。他站起来穿了衣服,去食堂。
早饭时间刚过,食堂里的人不多。他端了碗粥坐到角落,刚扒了两口,赵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得早。”赵刚说。
“睡不着。”陆沉说。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接这句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开口:“昨天两个牺牲的队员,后事在办了。抚恤和家属安抚,军区那边已经安排人过去。你不用操心。”
陆沉“嗯”了一声。
“另外一件事。”赵刚把杯子放下,“军区情报部门和国安联合成立了一个专项组,负责查昨天这案子。两条线——一是伏击车队的那伙人,二是孙某那条线。分开查,但信息互通。”
“这两条线不是一伙人。”陆沉说。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装备不一样,手法不一样。”陆沉说,“伏击车队的是境外雇佣兵的打法——截头断尾、火力压制、不留后路。孙某那条线是本地人做的局——路线排期、门禁卡、人员名单,都是需要熟悉内部流程才能碰到的。”
赵刚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专项组的初步结论跟你说的差不多。伏击车队的弹道和通讯痕迹指向东南亚方向,境外雇佣兵的可能性很大。孙某那条线,目前还没有头绪,但国安那边觉得不像是同一批人。”
“有人把两条线捏在一起的。”陆沉说。
“对。”赵刚说,“这个人在中间,连接了境外雇佣兵和本地内应。但他是谁、他现在在哪、他的目的是什么——专项组还在查。”
赵刚站起来,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专项组的调查需要时间。你这两天先回到教官岗位上,正常带课,别让队里觉得你不在状态。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陆沉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他在训练场上带了一节课。基础巷战掩护——怎么利用墙角和掩体移动、怎么在狭窄环境里保持火力线、怎么判断对方可能出现的位置。他站在队伍前面讲动作要领,语速不快,偶尔示范一下。队员们在下面听着,有人记笔记,有人蹲着看地面示意图。
他没有刻意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刻意提起昨天的事。队里的人大概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没人问——赵刚大概交代过不要多嘴。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墙根底下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林宇发来一张图,弹道比对的截图,边上配了一行字:“伏击车队的枪械来源,初步比对指向境外黑市通道,跟之前赤鸦那条线的渠道有重合。孙某身上的弹,是国产黑市流通的那批,口径和批次都不一样。”
陆沉盯着截图看了几秒,回了一条:“所以是两批枪。两批人。”
林宇回了一个字:“对。”
陆沉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喊口令,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尘土的气味。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串了一遍:境外雇佣兵,装备走赤鸦渠道,伏击车队,火力凶猛。本地内应孙某,用门禁卡把人带走,用的枪是国产黑市的货。两条线各自独立,但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针对同一个人出手。
有人在中间把它们接上了。
他走回训练场上,继续上课。下午又带了一节体能训练,然后收队,回宿舍。
傍晚他蹲在门口给老白添粮,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宇发来的加密文件包,附带一句话:“专项组初步整理的两边线索对比,你感兴趣可以看看。别外传。”
陆沉没有立刻打开。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蹲在原地把猫食盆摆好,老白走过来低头吃粮,尾巴在他脚踝上扫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猫背,然后站起来,往食堂方向走。
周福来在窗口后面看见他,喊了一声:“来晚了!还剩个红烧肉,给你留着呢。”
“来了。”陆沉说。
他端了碗坐到角落,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很透,筷子一夹就散。他吃了半碗饭,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今天的事,明天的事,中间那个人——都需要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等。
天色暗下来。食堂里的人陆续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吃饭。窗外路灯亮起来,把训练场的轮廓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把碗送到回收窗口,然后往宿舍走。老白蹲在门口等他,见他过来叫了一声。
他推开门,老白跟着他进去,跳上窗台,尾巴收拢放在前爪上。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了林宇发来的那份文件。
窗外夜色安静,训练场上空无一人。他靠在床头开始看,一页一页翻下去,不紧不慢。
调查需要时间。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