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经历了改朝换代、新皇登基的肃杀与紧张,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严酷的清算与整风,却没想到,新皇的第一道旨意,竟是如此的宽仁。
一时间,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比如洪承畴这样的汉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动。
然而,何雨柱根本没给他们太多揣摩“圣意”的时间。
他站在丹陛之上,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传朕第二道旨意!”
话音一落,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道旨意?
这么快?
这不合规矩!登基大典,颁布一道大赦天下的恩旨,昭告四方,这便是礼成。接下来应该是接受朝贺,然后是庆功大宴,怎么会当场颁布第二道旨意?
就连一向沉稳的礼部尚书,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可龙椅上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要遵循任何规矩的意思。
何雨柱的动作很简单,他只是对着侧殿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塔克潭。”
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绝大多数汉臣和低阶官员来说,无比陌生。
但对于跪在前排的济尔哈朗、阿济格等满洲亲贵而言,却如同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
塔克潭?
那不是……
众人惊疑不定的思绪中,太和殿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大玉儿!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神情肃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明显是特制过的、缩小版的黄色龙袍,小脸紧绷,一步一步,跟着大玉儿,走上了丹陛。
轰!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那压抑不住的抽气声、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嗡鸣!
“那……那是谁?”
“是……是太后娘娘……不,现在该怎么称呼?”
“重点是那个孩子!穿着龙袍!那是皇子!”
“皇上的儿子?什么时候的事?”
阿济格和多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脸上的震惊根本无法掩饰。
他们知道自己这位十四哥和圣母皇太后之间不清不楚,可他们也万万没想到,两人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瞒得太深了!
济尔哈朗更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刚刚还在盘算,新皇登基,根基未稳。
可这个孩子的出现,将他所有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新皇有子!
而且是亲生子!
这意味着,大清的江山,有了最正统的继承人!任何企图动摇国本的想法,都成了笑话!
何雨柱没有理会底下众人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小男孩。
他的儿子。
爱新觉罗·塔克潭。
这一刻,何雨柱的脑子里,两个世界的画面疯狂交织。
一个是四合院里,棒梗那个白眼狼,吃着自己的,喝着自己的,回头却骂自己是“臭厨子”,偷了自己的东西还理直气壮。
自己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逼,给人当了一辈子便宜爹,最后落得个孤苦伶仃,无儿无女的下场。
另一个是历史上的多尔衮,权倾朝野,说一不二,打下了大清的半壁江山,却连一个能继承自己名号和财产的亲生儿子都没有。
最后过继来的儿子,在他死后,第一个跳出来反踩一脚。
何其相似的“绝户”命运!
何其相似的为人作嫁!
这几乎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心魔!
而现在,这个心魔,就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面前,寸寸碎裂!
去他妈的便宜爹!
去他妈的绝户命!
老子,何雨柱,多尔衮,现在是承天皇帝!
老子有后了!
是亲生的!能继承老子皇位的亲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比刚才听到山呼万岁,还要爽!
爽一万倍!
塔克潭走到了他的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想要下跪行礼。
何雨柱却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他单手抱着自己五岁的儿子,另一只手,指向了身后的龙椅。
“塔克潭,看清楚。”
“这是朕的江山,将来,也是你的江山!”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稳稳地放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小小的塔克潭,坐在宽大的龙椅里,显得那么渺小。
可这一幕,落在底下所有人的眼中,却比山还要沉重!
何雨柱站在龙椅旁边,一手按着儿子的肩膀,环视全场。
“朕,自起兵以来,百战不殆,定鼎燕京,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我大清万世之基业!”
“今,朕告祭天地,昭告万民!”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石相击。
“朕之长子,爱新觉罗·塔克潭,天资聪颖,英武果决,肖朕之躬!”
“朕心甚慰!”
“即日起,册立塔克潭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为国之储君!”
“钦此!”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繁文缛节。
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粗暴,这么直接!
朕的儿子,就是太子!
谁他妈有意见?
整个太和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道旨意给砸蒙了!
登基当天,立刻册立太子!
这是何等的迫不及待!又是何等的自信与霸道!
这意味着,新皇从登基的第一秒钟起,就彻底断绝了任何人对于皇位继承权的任何幻想!
短暂的死寂之后。
济尔哈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老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济尔哈朗,恭贺皇上!贺喜皇上!”
“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声音,唤醒了所有人。
阿济格和多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也跟着拜了下去。
“臣等恭贺皇上!”
“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满朝文武,八旗将领,蒙古王公……
所有人,再一次,齐刷刷地拜倒在地!
这一次的山呼,比刚才更加整齐,更加狂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直冲云霄!
何雨柱看着匍匐在地的众生,又低头看了看坐在龙椅上,有些不知所措,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儿子。
他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多尔衮,你看见了吗?
傻柱,你看见了吗?
老子的命,老子自己改!
老子不仅要当皇帝,老子还要让老子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当皇帝!
在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丹陛一侧的大玉儿,早已泪流满面。
她站在那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个一手按着自己儿子,一手睥睨天下的男人。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想利用的棋子,是她为儿子福临铺路的工具。
她用尽了心机,用尽了眼泪,用尽了身为女人的所有武器,企图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结果呢?
福临死了。
她自己,从太后变成了阶下囚,沦为这个男人发泄欲望和延续血脉的工具。
她恨过,怨过,绝望过。
可现在,这个男人,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将她的儿子,不,是他们的儿子,册立为皇太子!
他给了塔克潭,这个她生命中唯一的指望,最尊贵、最稳固的地位!
他给了她这个失败者,一个“皇太子生母”的身份!
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乌有。
剩下的,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以及,一种更加深刻的……敬畏。
她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她想去掌控一头猛虎,结果却被猛虎撕碎了所有的爪牙,然后,这头猛虎又随手将一块最肥美的肉,丢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何雨柱的背影,那背影在万民的朝拜中,显得如此巍峨,如此遥不可及。
她缓缓地,曲下了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将额头,深深地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