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苏淼淼攥紧了拳头。重重地捶在灰色的真皮沙发抱枕上。
灰尘扬起。呛得她打了个哭嗝。
“这暗渊的主管简直是个魔鬼!变态!”
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指甲抠进头皮。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这模型是哈佛金融系博士做的框架。里面套着四个欧洲独立法系的财务折旧率!”
“这根本不是实习生能算出来的东西!”
她崩溃地抓起桌上的那份文件。
厚厚的A4纸哗啦作响。
“这几个该死的参数,怎么调都不对。账面资金永远有个几千万欧元的窟窿填不上。”
苏淼淼把文件砸回桌面。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双眼通红地盯着天花板。
陆辞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从白瓷果盘里摸出一根银色的水果牙签。
手腕一转。扎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冰镇西瓜。
咔嚓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汁在嘴里炸开。压下了一点喉咙里的干渴。
他咽下果肉。趿拉着塑料拖鞋,绕过茶几,在苏淼淼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右手的牙签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份散开的英文文件。
“你把这玩意儿想得太复杂了。”陆辞嚼着西瓜。声音含混不清。
苏淼淼猛地坐直身子。
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你懂什么!这是跨国并购数据模型!”
她红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你一个天天在菜市场买菜的……”苏淼淼把“吃软饭的”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现在住在人家家里。
“这上面全是专业术语。你连缩写都看不明白。”
陆辞没生气。
他拿着牙签。身子往前倾了倾。
银色的牙签尖端,精准地指向文件第三页的一行加粗英文。
“欧洲劳工隐藏赔偿金参数设定。”陆辞挑了挑眉。
苏淼淼愣住了。她没想到陆辞发音这么标准。
“你们这个模型。是不是把所有离职员工的赔偿倍率,统一按最高标准乘了进去?”
陆辞靠回沙发。又扎了一块西瓜。
“就像你去菜市场买肉。”
他用空着的左手敲了敲大理石桌面。笃笃两声。
“肉贩子标价三十一斤。你买五十斤,难道还要按三十块一斤的价给他钱?”
“这叫批发价折损率。”
陆辞咽下西瓜。把用过的牙签扔进烟灰缸里。当啷。
“欧洲那些破产企业。裁员几千人。工会闹事是要走集体诉讼流程的。”
“只要把资金盘做成信托隔离。触发破产保护程序。”
他指着报告上另一个参数。
“这里的赔偿金折现系数,直接砍掉百分之七十。换成延期支付的期权债券。”
苏淼淼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吧一声。接上了。
“还有那个环保罚款。”陆辞继续说。
“别去算那些罚款条文。直接把他们名下两块有重金属污染的废地,剥离出去。”
“打包成独立的不良资产包。一块钱卖给当地的环保NGo组织抵税。”
陆辞拍了拍手上的西瓜汁。
“买肉切掉不能吃的淋巴。买企业剥离掉烂账底裤。这就叫暴力平账。”
他站起身。
“把这两个参数换一下。你这窟窿不仅能填平,还能多出两亿欧元的账面浮盈。”
“早点睡。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城南买新鲜带鱼。”
拖鞋拍打脚后跟。啪嗒啪嗒。
陆辞的背影消失在一楼的走廊拐角。
苏清寒坐在地毯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她看了看陆辞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
买菜还价?切掉淋巴?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复杂的函数模型。
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陆辞刚才随口胡诌的那两个“买菜参数”套进了公式里。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滚动。
三秒后。
红色的赤字警告消失了。
一串绿色的数字稳稳地停在屏幕中央。
不仅账算平了。
就像陆辞说的那样。账面甚至多出了两亿一千万欧元的浮盈。
苏淼淼瞪大了眼睛。
呼吸瞬间停滞。指甲死死抠着鼠标。
巧合?
一定是巧合。一个厨子怎么可能懂华尔街博士都搞不定的模型。
第二天下午。暗渊财团华夏区总部。
投资并购部。大办公区。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现磨咖啡焦苦味。
几十个分析师盯着屏幕。键盘敲得震天响。
女主管踩着红底高跟鞋。手里拿着几份报表。
脸色阴沉地走到三号工位前。
“苏淼淼。”女主管声音冷硬。像两块铁片摩擦。
“模型做出来了吗?”
苏淼淼猛地站起来。
手心全是冷汗。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
纸页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哗啦作响。
女主管一把扯过报告。
目光轻蔑地扫向最后一页的结论数据。
视线落在那个绿色的浮盈数字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女主管快速翻回前面。
一行行检查那些复杂的参数设定和剥离逻辑。
高跟鞋钉在地毯上。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女主管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淼淼。
原本刻薄的脸上。此时布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连手里紧紧捏着的红笔,都掉在了办公桌上。啪嗒。
她混迹投行十年。见识过无数精密的金融模型。
但这份报告里的逻辑。简单。粗暴。
像是一把锋利的剁骨刀。直接砍断了欧洲法系里最繁琐的条条框框。把一团乱麻的烂账,砍得干干净净。
这种看似毫无技术含量、实则直击要害的底层思维。
根本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想出来的。
“这……这种充满暴力拆解美学的降维打击算法……”
女主管声音发抖。双手捏着报告的边缘,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绝对是高人指点!”
她一把抓住苏淼淼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苏淼淼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跟我来。”
女主管拽着她。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急促的声响。
“总……主管,去哪?”苏淼淼结结巴巴地问。
“总裁要亲自见你!”
女主管拉着她,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部私人电梯。
那是象征绝对权力的暗渊九十九层顶楼的专属通道。
苏淼淼咽了口干沫。
喉咙发紧。
电梯门缓缓闭合。红色的楼层数字飞速跳动。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