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视线穿过垂落的白色桌布边缘。
模糊的血雾里。他看清了餐桌旁的画面。
苏清寒端坐在椅子上。
背脊挺直。黑色的修身长裙没有一丝褶皱。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那张清冷白皙的脸上,甚至连一丁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她手里握着一副银色的刀叉。
刀刃切开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酥脆的面皮裂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鲜嫩的粉红色牛肉露出来。渗出丰沛的肉汁。
苏清寒手腕微转。叉起那一小块牛肉。
在旁边的黑椒酱里蘸了一下。
动作优雅平稳。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仿佛脚下半米外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血人,只是一团毫不相干的空气。
叶辰喉咙里卡着一口血痰。咽不下去。
他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睛,瞬间爬满了错愕的红血丝。
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因为疼痛和震惊,嘴角抽搐着。
这不可能。
他为了救她,被两个大汉按在地上打成这副惨状。
她怎么能吃得下饭?她怎么能像看戏一样无动于衷?
“服务员。”
陆辞坐在苏清寒对面。
他把擦过手的餐巾纸扔进玻璃烟灰缸里。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吧嗒。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脆。
一个穿着黑马甲的男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
听到声音,哆嗦着探出头。
他端着个空托盘,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过来。皮鞋踩到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服务员声音发颤。
陆辞拿手指了指地上的叶辰。
“这地上的血腥味太冲了。”陆辞皱着眉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一股子下水道混着铁锈的酸臭味。太影响食欲。”
陆辞敲了敲实木桌面。
“菜单拿来。看看有没有新上的黑松露菜品。”
他看向对面的苏清寒。
“换个味道重的主菜。不然这顿饭没法吃了。”
服务员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苏清寒咽下嘴里的牛肉。
端起旁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压下食道里的油腻。
“不用麻烦了。”苏清寒放下水杯。杯底磕着亚麻餐垫。
她垂下眼皮。目光越过桌沿,冷冷地扫了地上的叶辰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坨被车碾烂的死老鼠。
嫌弃。恶心。没有任何温度。
“这免费的脱口秀看着挺有意思。”
苏清寒拿纸巾印了印唇角。
“两个没有脑子的智障在地上互相撕咬。去哪买票看这种节目。”
她把纸巾扔在果盘旁边。
“当个滑稽的下饭喜剧看。挺好。”
这两句话。字字清晰。
没有压低音量。顺着空调的冷风,直接砸进叶辰的耳朵里。
叶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神经中枢里引爆。
脱口秀。智障。下饭喜剧。
他费尽心机设计的苦肉计。他拼着断骨头挨顿毒打换来的英雄救美。
在这个女人眼里。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猴戏。
冰冷的无视。
比刀子捅进心脏还要致命一万倍。
“噗——”
叶辰胸腔一阵剧烈翻滚。胃酸混合着淤血疯狂上涌。
他猛地偏过头。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
血水溅在波斯地毯上。融进那些黑褐色的污渍里。
他彻底破防了。
精神世界那座坚不可摧的龙王雕像。在苏清寒的冷嘲声中,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烂泥。
痛。痛彻心扉的痛。
不是保镖拳头砸出来的外伤。是那种被活生生扒光了底裤、扔在聚光灯下展览的羞耻和绝望。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绒毛。指甲断裂翻卷。渗出殷红的血珠。
霍少站在一旁。
他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看够了地上的惨状。
他理了理真丝衬衫的领口。上面的两颗扣子刚才崩掉了,露出胸口的一片胸毛。
“行了。”霍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把这坨垃圾弄走。看着碍眼。”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停手。
其中一个保镖抬起硬底皮鞋。脚尖对准叶辰的腰眼。
狠狠一脚踢了出去。
砰。
叶辰像个装满破布的沙袋。在地上贴着地毯滚了两圈。
一头撞在墙角的罗马柱底座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虾米,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进气声。
霍少转过身。
皮鞋踩碎了一块白瓷盘碎片。咔。
他大步走到餐桌前。双手重重撑在红木桌面上。
身子往前倾。一张油腻纵欲的脸逼近苏清寒。
一股浓烈的烟酒臭味混着古龙水。迎面扑来。
苏清寒眉头拧紧。往后靠在椅背上,拉开距离。
“小美人。”
霍少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分外淫邪。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一滩血迹。
“碍事的苍蝇解决了。”
他舔了舔厚实的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清寒修长的脖颈上游走。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说着。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带着粗暴的蛮力。
越过那杯气泡水,直接朝着苏清寒纤细白皙的手腕抓了过去。
动作极快。毫无顾忌。
苏清寒坐在椅子上。
双手放在腿上。没躲。眼神冰冷得吓人。
就在那只油腻的咸猪手越过桌面的一瞬间。
坐在对面的陆辞。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
杀意四溢。
他叹了口短气。
放在桌沿的右手。极快地往下一压。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桌面上那把银色的金属餐叉。
这一次。陆辞没有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