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绝趴在青石地板上。
下巴磕着冰凉的砖面。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在灰色的砖缝里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江城有怪物!藏着恐怖的势力啊!”
他大张着嘴。嗓子破了音。
哭喊声在空旷的议事大堂里回荡。带着彻底被吓破胆的凄厉。
叶南天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的白瓷茶杯发出一声闷响。被他硬生生捏碎。
尖锐的瓷片扎进掌心皮肉。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往下砸。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胀得太阳穴生疼。
“怪物?”叶南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
叶绝拼命点头。乱糟糟的头发甩着血点子。
“那个苏清寒。她根本没把叶家放在眼里。”
叶绝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着破风箱。
“她把您下的离婚协议书,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叶绝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开始疯狂添油加醋。
“她骂我们叶家是大清亡了的封建残余。骂您是老不死的。”
“她还叫了十几个保安上来。拿防暴棍指着我的鼻子。”
叶南天的胸膛剧烈起伏。
几百年来。燕京古武叶家,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
那些豪门政要,哪个见了叶家人不客客气气。
今天居然被一个三线城市的女商人指着鼻子骂。
“你外事堂首席的功夫呢?”叶南天声音发寒。
“被几个世俗的保安打断了腿?”
“不是保安!”叶绝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横肉哆嗦着。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是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个人没有内力。就凭着纯粹的肉体力量。”
“单手就接住了我的杀招。一个过肩摔,把红木桌子都砸断了。”
叶绝伸手抓住叶南天唐装的裤腿。留下几个血手印。
“那个叫陆辞的赘婿。他踩着我的脸。”
“他说……他说古武世家在现代财阀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叶绝大口喘着气。
“他还让您洗干净脖子。说叶家要是再敢往江城伸一根手指,就从华夏版图上抹除。”
大堂里死一样寂静。
只有叶绝粗重的喘息声。
叶南天低头看着裤腿上的血印子。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
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叶辰那个逆子的事情了。这是把古武叶家的祖宗牌位扯下来,扔在粪坑里踩。
一个吃软饭的家庭煮夫。
一个靠着运气上市的世俗商人。
雇了几个有把子力气的外籍退伍兵,就真以为能挑战百年武道世家了。
井底之蛙。不知死活。
“来人。”叶南天大吼一声。
嗓音震得大堂的木窗棂嗡嗡作响。
门外的几个黑衣护卫快步冲进来。低头候着。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抬下去。送医疗堂接骨。”
叶南天一脚踢开叶绝的手。
护卫们手脚麻利地拿来担架。把瘫软如泥的叶绝抬了出去。
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一条。
叶南天转过身。
大步走向议事大堂的后门。
穿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走廊。两边的风灯在晨雾中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推开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前面是叶家祠堂。
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常年燃烧着粗大的线香。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檀香味。
祠堂正中央的空地上。
架着一面直径两米的大鼓。
鼓面用整张的老牛皮蒙成。边缘用生铁长钉死死钉在红木鼓架上。
这是叶家的聚将鼓。
只有在家族面临生死存亡,或者要发动全族大战时,才会敲响。
叶南天走到鼓架前。
从架子上抽出两根小臂粗的实木鼓槌。
他脱下黑色的唐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粗布对襟短褂。
双手握紧鼓槌。腰马合一。
丹田内的真气疯狂流转,顺着双臂灌注进鼓槌里。
砰!
一锤砸在牛皮鼓面上。
沉闷的巨响在祠堂里炸开。像是一声平地惊雷。
震得屋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叶南天双臂抡圆了。一下接一下地重重砸向鼓面。
鼓声连成一片。
低频的声波穿透了祠堂的砖墙。向着整个叶家大院扩散。
后院的练功房里。
几个正在打坐的老者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精光闪过。
偏院的厢房门接连被推开。
几十个穿着各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大步冲出来。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帆布袋子。
沉寂了十几年的古武叶家。这头蛰伏的野兽。
在清晨的鼓声中彻底苏醒。
不到十分钟。
祠堂外面的青石广场上。站满了人。
足足六十多号人。
全都是叶家供养多年的内门供奉和隐世高手。
他们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呼吸绵长。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内家拳高手的森寒煞气。
有人手里拎着被黑布包裹的长刀。有人腰间别着精钢打造的短刺。
他们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叶南天。
叶南天扔掉手里的鼓槌。
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台下这些家族真正的底蕴。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叶南天声音嘶哑。带着化不开的杀意。
“江城有个不长眼的世俗商贾。废了外事堂首席。”
“他们放话。要把我们叶家从华夏抹除。”
台下的高手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笑声里透着对世俗力量的不屑一顾。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
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嘎吱嘎吱响。
“家主。一群靠着保镖耀武扬威的商人罢了。”老头语气轻蔑。“老朽十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去南方走一趟。”
“不要留手。”叶南天握紧拳头。
“我要你们大举南下。踏平那个苏氏集团。”
他眼里闪着疯狂的红光。
“挡路的人。全废了。我要那个苏清寒和陆辞,跪在叶家的大门外谢罪!”
“是!”
六十多号人齐声怒吼。
声浪震天。惊飞了院墙上停着的十几只乌鸦。
中午十二点。
燕京南出城高速收费站。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快要下雨了。
几十辆纯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排成一条长龙。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队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私家车纷纷变道避让。
不敢靠近。
收费站的栏杆抬起。
Etc发出滴滴的扫码声。
越野车一辆接一辆地冲出收费站。宽大的防爆轮胎碾压过减速带。
沿着京港澳高速。浩浩荡荡地向着江城的方向狂飙。
车厢里。
那些叶家高手闭目养神。
黑布包裹的冷兵器就随意扔在后座脚垫上。
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到了江城后,怎么用内力轻松震碎那些保镖的骨头。
根本没把这次行动当成战斗。只当是一场单方面的踩蚂蚁游戏。
与此同时。江城。
南区警局大楼。
三楼刑侦大队队长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吴建国坐在办公桌后。熬了两天大夜,他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叶辰的案件卷宗。
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伪造国家重要场所证件。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他拿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案子牵扯到燕京叶家,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桌角放着一盒没吃完的盒饭。米饭发干了。
他端起旁边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
拧开盖子。准备喝口浓茶提提神。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铃声刺耳。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个催命的电铃。
吴建国手一抖。茶缸里的水洒出来两滴。落在卷宗的牛皮纸封面上。
这台红色电话,只有省厅下达最高级别指令时才会响。
他一把放下茶缸。抓起红色的听筒。
贴在耳边。
“我是吴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省厅指挥中心急促严厉的声音。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下达了通报。
吴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疲惫的面容瞬间紧绷。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铁青色的怒意爬上面颊。
省厅下发了紧急反恐预警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