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玉珠的手凉而软,在他掌心里小小一团。
他不敢握得太紧,又舍不得松。
街边有几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景阿星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你饿不饿?我给你买栗子。”
他说话时舌头紧张得不太利索。
玉珠仰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今日怎么话都说不齐整了?”
景阿星脸一热,支吾着:“我、我平时也不怎么齐整。”
玉珠笑得更深了,眼睛里像盛了两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景阿星被她笑得心口酥软,连步子都乱了。
他们一路买了不少小东西,两包糖炒栗子,一竹筒桂花酒酿,几块刚出炉的松糕。
景阿星掏钱时手都在抖,铜板撒了一地,玉珠便蹲下来和他一起捡。
他抬眼看她,她鬓边碎发垂下来,衬着晚霞。
他呆呆道:“我来我来,你别动。”
玉珠没理他,只把最后两枚铜板放进他掌心,指尖在他手心轻轻一划。
摊主在旁看得直笑,说:“小娘子,你相公可真是个实心人。”
景阿星一下涨红了脸,玉珠却只垂着眼,把那两包栗子抱进怀里,没接话。
他们又走到一个卖藤编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看见景阿星就咧嘴笑了:
“景少侠!好久没见着你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落了水,可把我担心坏了。”
景阿星一看,竟是在云溪镇外头摆野摊的李伯。
李伯以前在城郊卖藤编,景阿星帮他赶过两个泼皮。
李伯看了看他和玉珠,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你娘子?生得跟画上的人一样,景少侠,可算开窍啦?”
景阿星慌忙要解释,玉珠却先笑着道:“李伯好,阿星常同我提起你。”
景阿星猛地转头看她,玉珠只做不见。
李伯更高兴了,从摊上挑了一只并蒂花的藤编小篮,非塞到玉珠手里。
景阿星要给钱,李伯怎么都不收,说:“拿着拿着,等你俩成亲了,再来买我的大花篮。”
景阿星差点被这句话送走,玉珠道了谢,把藤篮挎在臂弯里,还真走了。
景阿星红着脸追上她,结巴道:“你怎么、怎么就认了……”
玉珠目视前方,语气从容:“认了又怎样,李伯说得又没错。”
景阿星羞的“嗯”了一声。
回到院中时,天已黑透,景阿星送玉珠到房门口。
她挣了挣,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放。
“怎么了?”
景阿星垂着眼,支吾了老半天,影子在廊灯下晃来晃去。
玉珠耐着性子等。
他终于憋出几个字:“我、我、我能不能……就是……我想……”
他“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玉珠见他又急又羞,连鼻尖都红了,便踮起脚,极轻极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景阿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开,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柔声道:
“好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找陆婆婆拿药。”
说完进了屋,门轻轻关上。
景阿星捂着脸,在门口转了好几个圈,才傻笑着往自己屋走。
一路撞了两次柱子,都不觉得疼。
回到屋里,赵平川已经坐在他床边了,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几眼,道:“我当你掉河里了,怎么样,今天跟人家逛了一下午,滋味如何?”
景阿星不接话,一屁股坐在桌旁,连灌了三口赵平川带来的酒,酒入喉中,又烫又辣,他却觉得甜。
他红着脸,忍了半天,
“师兄,你说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打架不慌,杀人不怕,怎么一到她跟前,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我是不是病了?”
赵平川听完,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他擦擦嘴,说:“你这不是病,你这是被人拿住了。”
“景阿星,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阎王,如今被个病弱弱的小姑娘拿捏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你问我为什么?我哪儿知道。你从前瞧别人这样时,不是还骂人家没出息么?如今轮到自己了,倒来问我。”
景阿星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太喜欢了。
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赵平川又给他倒了碗酒,说:“沈家这事,眼下还没平,你也别光顾着乐,京城那边很快会有动作,你得趁自己还没傻透,把该准备的准备了。”
景阿星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我明白。”
赵平川拍了拍他肩:“明白就好。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等案子一了,我亲自下山给你提亲。”
景阿星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赵平川哈哈大笑,顺手又给他满上一杯,抬了抬杯子:“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