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垂着脑袋,肩膀耷拉着,整个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现在基本相信易中海是遇到事了,家里可能真的没钱了。
这么多年师徒相处,他比院里任何人都了解易中海的性子。
以往哪怕再生气、再不耐烦,最后都会为了养老妥协,多少都会帮衬一把,绝不会撒手不管。
就在他想要再次诚恳道歉,缓和关系的的时候,易家的房门被推开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贾东旭,并没有搭理他,慢悠悠走到屋里,在易中海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脸色不佳的易中海,悠悠开口:
“中海啊,我看你还是领养一个孩子比较好。不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终究不跟你亲近,也不会体谅你的难处。”
“你年纪还不算大,去孤儿院找个7、8岁的孩子,真心对待他,还怕他不给你养老。”
易中海看了聋老太太一眼,心里瞬间透亮,一下就听懂了老太太的两层深意。
第一,就是告诉他可以有别的选择。
第二,分明是借着这番话,帮他敲打站在一旁的贾东旭。
这是在明着告诉贾东旭,他易中海并非非你不可,也是有别的路可以走的。
易中海故作沉思了一会后说道:
“您老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贾东旭心上。
贾东旭浑身猛地一僵,身上的血液瞬间凉了大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聋老太太这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易中海真的去领养一个孩子,那他们家以后的日子可就熬不下去了。
他想反驳,想辩解,可是却没有借口和理由,当然了也没有资格,他一个做徒弟的,凭什么阻止他师傅领养孩子,易中海又没在明面上说过让自己给他养老。
这下贾东旭是真的怕了,开始后悔放任他妈胡闹了。
一旁的聋老太太眼角余光将贾东旭的慌乱狼狈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又添了把火,对着易中海继续说道:
“翠兰在家也没事,可以让她多去孤儿院走走看看,或许哪天就能碰到心怡的孩子。”
易中海闻言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一直装透明人的李翠兰,见易中海点头了,内心激动不已,终于能有机会当妈妈了。
这辈子没能有个孩子,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痛,平日里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承欢膝下,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贾东旭确待不住了,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妈,得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情。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易家。
回到家的贾东旭,把事情告诉了贾张氏。
贾张氏听完,瞬间瞪圆了三角眼,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当场破口大骂:
“这个死老太婆!纯属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她就是故意针对我们家,不行,我得去找这个老不死的算账。”
虽然贾张氏平时有点怕聋老太太,可是关乎到他们家的生计,也豁出去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贾东旭这次没在任由她胡闹,一把就拉住了她:“妈,你消停点吧,在闹下去,我师傅真放弃我们怎么办?”
“放弃?他敢!”
贾张氏双目圆瞪,面目凶悍,蛮不讲理的说道。
贾东旭见他妈态度坚决,依旧想去撒泼,没办法的他只能出言威胁;
贾东旭放开了拉着贾张氏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
“去闹吧,闹完你就收拾一下衣服回乡下吧。”
“留在城里早晚得饿死,你带着你的养老钱走吧。”
此话一出,刚刚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找人拼命模样的贾张氏,身子猛地一僵。
回乡下?
她的好大儿竟然要赶她走?
贾张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贾东旭,满脸惊愕:
“你、你小兔崽子!赶我回乡下?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你的小花吧,你儿子翅膀硬了,看我没用了,就要赶我走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你上来把我带走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仰头嚎啕大哭。
贾东旭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他猛的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
吓得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浑身一哆嗦,呆呆地抬头看着从未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火的儿子,眼底的蛮横和撒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
贾东旭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地上的贾张氏,语气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够了!你想毁了我们这个家吗?”
“你就知道撒泼胡闹,一点都不为这个家考虑。”
“淮茹怀着孕,不光要做家务,照顾孩子,还得天天伺候你,你一天天啥也不干,还吃的最多,你看看我们一个个都瘦的脱相了,只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胖。”
“你以为你经常出去偷吃,我不知道?我是不愿意跟你计较,就这你还不知足,非得把这个家推进深渊你才满意吗?”
这番话怼得贾张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在地上愣半天,一时间竟找不出话语反驳。
里屋的秦淮茹带着两个孩子,默默的听着外头的争吵,一点出来劝和的意思都没有。
她心里早就积攒了一肚子委屈。自打嫁进贾家,天天伺候好吃懒做的婆婆,受够了气。
要是贾张氏真能被赶回乡下去,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少一个惹事的祖宗,她们娘仨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原本还吵闹的贾家一时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贾张氏坐在地上低头不语,也不知是在后悔还是不甘,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发泄完情绪的贾东旭,想抽根烟压压心头的烦躁,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上瞬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掏钱买烟是什么时候了。
家里日子一直紧巴巴的,他早就把抽烟的钱省下来贴补家用。
烟瘾犯了都是厚着脸皮蹭厂里工友的,易中海看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扔给他两包。
整个贾家屋里,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浓重的压抑、深切的惶恐和无边无际的忧愁,如同无形的牢笼,死死笼罩着整个贾家,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