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秋天,萧翊被召入宫,看护皇子崔道禾。只因昔日的临渊王妃已然离世,后宫的权斗悄然拉开序幕,新帝始终找不到贴身照看道禾的人,于是将目光转向了萧家。
本来想让萧靖执掌一切,但那女子竟然传出秘密死在郊外的竹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新帝无可奈何,给萧翊封了郡主,命她即日入宫照看道禾。
萧翊入宫之前,她的六嫂眼中止不住的担忧,“新帝召你,只因宫境之中,他再无可信之人,切忌,伴君如伴虎,他让你入宫照看皇子,你便只需照看皇子。”
踏进宫门,她被倍受关照,诸位女官皆说是曾受她三姐恩惠,才如此待她。
“圣上要见你!”
尚仪前来传话,让她到乾元殿面圣。初次面见圣颜,萧翊并不如她的兄姐,显得十分畏惧,战战兢兢地跪拜于地,不敢抬头。
隔着屏风,萧翊看不清里头的动静。直到一个小儿从殿内钻了出来,跑到她跟前,冲她眨了眨眼,“听说你跟我娘亲长的像!”
“道禾!”
萧翊也冲着他笑,五岁的小儿却调皮贪玩,洒了墨水在她的衣裙,她一时恍然。
“嘻嘻!谁也别指望取代我阿娘!”
崔道禾被宫中的妃嫔左右拥护,却知晓她们其心有异,便四处玩弄别人。奈何他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孩儿,无人敢胆教训他,时日一长,他便愈发无法无天。
萧翊摇摇头,也懒得摆弄自己的衣裙,更不会寄望里间的皇帝为她解围,她只是拿出了一副画像,微笑着告诉他,“这里头有个画中人,正是你的娘亲。”
“嗯?真的么?”
崔道禾凑了过来,打量着这副画像,指了指画中的女子,皱了皱眉,“阿娘的肚子哪有那么大呢?”
“她当时,正怀着小殿下呢!”
萧翊笑着指了指他,“那年长姐回家,我们族中的姊妹便凑齐一聚,才有了此画。我想着带进宫来,给小殿下留个念想。”
“我阿娘真美!”
“是很美!长姐嗜好丁香,爱看牡丹,爱吃金乳酥,小殿下若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她的三言两语,轻易让道禾觉得亲近。新帝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打量她,“往后就由你看着道禾!辛苦你了!翌阳郡主!”
“谨遵口谕!”
萧翊磕头领命,往后她与这个孩子便注定祸福相依。
※
“姨母!这儿有只兔子。”
千虹亭下,道禾发现躲在花丛的一只野兔,萧翊抱过来看,“它的右足似是受伤,小殿下,我们一同为它包扎罢!”
“这种事,交予过道宫伶便可以了!”
道禾只顾着在亭中玩竹笙,萧翊摇头,自己拿起帕巾,给那只野兔包扎。
“多谢你救了我的兔子。”
一个身着墨兰襦裙的美人走近她,冲她微微一笑,萧翊初见如斯美貌,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宫境中会搭救野兔的人,老奴至今见的不超过两个。”
跟在那美人身后的老宦官嘿嘿一笑,将兔子抱了回去,对萧翊毕恭毕敬,“这位想必便是翌阳郡主了!此乃杨太妃!”
“杨太妃万福!”
萧翊觉得惊讶,这位女子也无非大自己几岁,却已成了太妃。她的样貌令人垂涎,连自己能自叹不如,恨不得多看几眼。
此时,道禾走了过来,对着眼前的美人一阵打量,他似是认得她,却不敢确信,只好喃喃道,“阿……阿……”
美人似是也发现了他,颇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已经长那么高了!真好!”
萧翊提醒他,“此乃太妃娘娘,按礼数小殿下该向太妃请安呢!”
“太妃安好!”
道禾于是双手作揖,给她问安,却始终带着疑惑,他也说不清在何处见过太妃。
他望向太妃那微隆的小腹,好奇地摸了摸,“太妃娘娘,你腹中可是已有孩儿?”
“对!就如你出生时一样!”
“那是我的兄弟么?”
关乎辈分,道禾还不太懂,身旁的萧翊已然大喊糟糕,“此乃先帝的遗腹子,届时小殿下该唤他作叔叔或是姑姑。”
在场人都对着他笑,道禾却分外不解,他惊愕地抬起头,“你不是父皇的妃子么?若然不是,为何父皇常去豫康宫?”
萧翊听闻此言,率先跪地讨罚,“小殿下失言,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她以为眼前的美人定会因此大发雷霆,谁料杨阿五只是对身侧的老宦官苦笑,“高百懋!如今他这样摆布我,可不可笑?”
高百懋摇了摇头,没有搭话,只是躬身对着道禾说道,“殿下,您记住了,此乃杨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当今圣上的庶母,圣上常来豫康宫,只是为尽孝道,殿下来日必定留心,免得被旁人糊弄过去。”
“圣人驾到!”
一声高呼,新帝经长廊,步至亭下,见几人都在,不见悲喜,依旧寒着脸,却尤似兴致大发,对身后的宦官吩咐道,“把妙笔馆的几个画师召归来!”
“诺!”
众人不知他兴致何来,但杨阿五知道,她预备先走,“哀家身子不适,先回去了!不叨扰陛下雅兴!”
“且慢!太妃娘娘就不觉得天和气清,很适合入画么?”
新帝笑着拉她坐下,这等举止在众人眼中无一不觉得暧昧,但他却似丝毫不察。
画师来到,皇帝便命他们齐齐来画亭中诸人,“今日风光正好!将朕同太妃、皇子画上,来日供后人观赏。”
杨阿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她深知眼前的帝皇要让后人瞻仰的绝不是三代同堂。
许是愧疚,她奉陪他的所有报复,只望有终结的那一日,她才能如愿去景山守灵。
※
到了宝镜冥诞之日,萧翊带着小殿下到宫中的昭德寺进香,以此祭奠他的母妃。
圣上早已屏退宫人,昭德寺寂静无声。
还未入内,便见到新帝殇然泪下,如斯惋惜地追念他的亡妻,“宝镜,这个此生愿为朕付诸一切的女子,就在寡人登极前夕,远赴碧落。”
萧翊感慨他的深情,劝他节哀,但她想起宝镜生前对族人的倾述,有些不忍,“长姐在时,曾对我们姐妹说起过陛下,那时她说,陛下心中另有他人,是真的么?”
“不再有了!早在她死去的那一日,朕就深知再也无人比得上她。”
故而追封她为仁昭皇后,赋予她的后族一切优待,只因他也不知如何弥补她的好。
“陛下,若是长姐还在,你还会那样知晓她的真心么?为何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得等到她失去性命后方能领会呢?”
萧翊知道自己失言,但想起昔日长姐回家省亲后的哭诉,她就该为之不平。
“造化弄人!”
新帝闭目沉思,没有再说半句话。过了半响,杨太妃来了,她点燃一柱香,想着祭拜故人,却被新帝当面折断。
“你不配祭拜她!”
萧翊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新帝眼中满是仇恨,直盯着杨太妃,与之冷眼相待。
杨阿五无可奈何,叹道,“我要前去景山为先皇守灵,你不肯让,如今我要为昔日的临渊王妃敬一束香,你也要阻止?”
“哼!若按辈分,你乃是她的庶母,世间哪有庶母跪媳的道理?”
新帝的冷嘲热讽让萧翊无比诧异,但眼前两人丝毫不避讳这场交锋,道禾也察觉到并不对劲,躲在她的身后,唯恐殃及池鱼。
萧翊叹了口气,想起先前圣上兴致勃勃邀杨太妃入画,语气中满是疼惜,千虹亭下连她都忍不住暗叹糟糕,只因他们正在明目张胆地紊乱宫帷。谁料如今一看,两人的目光之所及,无一不生怨。
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又是何必?你当着世人的面,对我百般亲近,是为让宫阙传遍流言,让宫帅宫伶暗笃你我有私。你想让先帝一同蒙羞!但我不会如你所愿!”
杨阿五闭目泪流,“我自知你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恨不得让天下人唾弃我、辱骂我,我更知实则你已不想见到我。子汇,你我之间本不该至此。”
“一切才刚刚开始,你便受不住了么?”
新帝目似寒冰,面带讥讽,“你等着,朕会让你知晓何为痛不欲生!”
他拂袖离去,吓得萧翊也后退几步,低头叩拜。她已然知晓了宫境中最大的秘密,一切都让她不由得惶恐。
可她没有料到,那个遗世独立的美人依旧在哭。萧翊望见她无力地倒下,想着前去搀扶,却只见美人对着牌位哭诉。
“你害了我!王妃!你害了我!”
杨阿五在寺中痛哭流涕,世人都不知她的泪从何处来。
※
入冬,宫中便发生了大事。惠妃借故殿门失窃,命六尚追查偷窃之人,谁料到头来交出的人竟是先皇的贴身——高百懋。
失去先皇的庇护,这个老宦官几乎无处容身,原本他在豫康宫想着服侍太妃,就此度过晚年,谁料告老前便闹出这等荒唐事。
可惜,无人为他申诉,惠妃当场责令六尚将之处以极刑,挖其双目。宫中诸人闻风丧胆,纵然有所唏嘘,也不敢为之不平。
那时,杨太妃正在午憩,醒来却发觉相伴在侧的宦官已然失明,她欲哭无泪,当即持着先皇的佩剑直奔上阳宫。
她对他持剑相向,潸然泪下,“你非要害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么!”
他笑意淡薄,“此乃何意?”
“高百懋被施以极刑,六尚指摘他到惠妃殿中行窃!呵呵……先帝贴身被斥偷窃几块煤炭?此乃欲加之罪!你倒不如默许惠妃状告他意图造反!如今,你非但要了他的双目,还让他受此屈辱。子汇,你何时变得如此残忍?”
阿五的痛哭没让眼前的新帝有所触动,在他看来,那无非是一个奴才罢了。
新帝信手抹去她的泪,眼神微眯,只余冷笑,“痛么?那时,朕的心也是那样痛。不,你还体会得不够!哼……你的孩子!”
她怵然一惊,已然难以想象今后的灾难,脚下不稳,身子后倾。
新帝一把半拥住她,打掉她手中的剑,唇瓣轻轻划过她的脸,阿五霎时心灰意冷,一字一顿说道,“你为何回来?为何不干脆死在沛城?兴许我还会真挚地怀念你,想起曾经的临渊王,我还会微笑,还会含泪,庆幸自己曾得到过你的真心。”
“呵……你如今倒恨不得我死?只因我手持兵马闯入你夫君的宫廷?是么?”
雷电闪烁天边,电光的余影在二人脸上流离,每一下的雷击,都摄人心魄。
“算了!你已不是曾经的你!”
阿五转身欲走,却被他牢牢拽住,“朕说过,你们予的伤痛,来日会加倍奉还。两败俱伤便是你我的宿命!”
“为何要如此?你我无缘结发,便要互成仇敌么?”
她绝望嚎啕,浑身颤抖,不住地倒下,新帝此刻便狠狠甩掉她的手,没有搀扶。
※
两人的诀别在宫境悄然流传。
自那时起,杨太妃几乎不吃不喝,司膳房也无心照看她的膳食,每每都是粗茶淡饭打发而已。
直到有一日,萧翊到司膳房打赏奴才,发觉其间有个眼蒙纱布的老者在跟几个宫伶乞讨,“姑娘们行行好!赏老奴一些汤饼!”
“嘻嘻!别都弄他了!看他年纪大的份上,给他一些罢!”
宫伶们嬉笑,将汤饼搁在他的食盒里,但那些都是掉落在地的饼食,萧翊霎时看得呆住,喝住她们,“岂容你等在此放肆!”
“郡主饶命!”
她们纷纷讨饶,萧翊不想搭理,来到老者跟前,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你……”
“吓到郡主了罢?”
高百懋一手杵着拐杖,一手遮住自己的眼,“老奴已失双目,唯恐吓到郡主!”
“豫康宫竟已无人照看你们的膳食了?你们……你们快去那些吃食来!”
此话一出,宫伶们纷纷将手中的膳盒呈上。萧翊上前扶住他,将食盒交到他手里,带着他离去,“来!我扶你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老奴无福消受!”
萧翊不住凝噎,“让我帮帮你罢!”
两人行至豫康宫,高百懋让她留步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而是静静望着里头的一切。
老宦官摸索着方向,来到闭目念经的太妃跟前,跪地劝说道,“阿五,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着孩子。”
美人始终不言不语,继续低头念经,似乎已无在世间多留的打算。
萧翊看到这里,冲了进去,“太妃若是一心求死,倒不如自行了断,也省得有奴才日日为你奔波,在宫境中饱受欺侮!”
美人回过头来,望着眼前的老宦官,顿时心领神会,“高百懋!你莫再留在这里,去找你的徒弟,他们定会安排你出去的,你何须在此忍受这些?”
“老奴想着再伴你一段时日。不然,这豫康宫可就冷清了。”
高百懋似乎毫无所谓,面对这样一个忠仆,却要受此下场,萧翊才更为他不值。
※
往后的日子,萧翊都会亲自去豫康宫送去膳食,以免见到曾经威风赫赫的老宦官要卑躬屈膝地四处讨饼。
恰逢一日,她提着食盒,却在宫道上与入宫面圣的芮智游撞了个满怀。
“翊儿!”
“你怎会入宫?”
智游神情得瑟,“圣上方才召见我,为了我日后袭爵的事呢!你要去哪儿?”
萧翊无心理他,只是担忧让高百懋等她太久,于是快步前去,丝毫不察智游在她身后跟着。直入豫康宫,高百懋听闻动静,乐呵呵道,“翌阳郡主,你来啦?”
“这居上的食盒,我吩咐人炖了参汤,是要给太妃喝的,至于底下的肉片汤,是给你的。来!我扶你坐下!”
萧翊上前搀扶他,还喂他喝汤,两人一来二往早成忘年之交。后头的智游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打断他们,“稚汝!这是你在宫中的情夫么?”
高百懋啧啧一声,摇头一笑,“老奴身残,有幸得翌阳郡主关照,莫要误会!”
“翊儿,你为何要喂他喝汤?”
“我乐意!你管我!”
萧翊见他这副德行,简直懒得理会,端着参汤往里间走去。
她见到在榻上不言不语的太妃,上前慰问,“这是高百懋在司膳房里费尽心力讨来的,若太妃娘娘并不领情,可就委屈了他的一番折腾!”
“你们何必这样为我?”
这些天来,杨阿五即便被劝吃喝,也是出于愧疚。她觉得世间无所依恋,若非担忧高百懋因她离去有何不测,她早欲寻死。
萧翊叹道,“太妃,为了腹中孩儿,还望你好好活下去。”
……
两人走后,智游蓦地想起些什么,连忙问道,“稚汝!方才那是什么人呐?”
“是太妃娘娘!传闻中的大齐美人!”
“可是姓杨?”
萧翊闻言回头,“你怎么知道?”
智游颇为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似乎我几年前,还在先帝跟前扬言要娶她呢!”
她冷笑一声,“呵……”
“幸好没有!”
智游忽而有些振奋,感慨道,“方才我瞥见她早已憔悴不堪,面容枯瘦,哪里像是世人所说的天下第一美人儿!幸好啊!”
“呵……爱驰色衰,是么?”
萧翊面上泛着寒意,但少年并无察觉。
“对!就是这样!世人皆慕人貌美,哪里会有人愿意对着貌若无盐的丑妇度日!你说对吧?”
微风吹拂,智游觉得陪她一路走,十分欢心,但转身之际,萧翊早已伸手,甩了他一巴掌,绝尘而去。
“翊儿,我不是说你啊!翊儿!”
任凭他在宫道上呐喊,也唤不回她了。
一个信奉爱驰色衰的男子,怎会是她甘愿托付终身的良人呢?
※
夜雨连绵,萧翊手捧油纸伞,在宫境之中穿梭,她方给豫康宫的人捎去新的被褥,返程时却见到不远处的太极殿灯火通明。
唉!真是个勤政的好皇帝。
经宦官通报,她蹑手蹑脚地步入其间,新帝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动静,依旧翻阅着奏折,不知思索着什么。
“陛下!我方才去过豫康宫……”
她迟迟才敢开口,新帝却恍若未闻,她便继续说道,“宫人实在势利,转眼之间分予其宫舍的物己缩减大半,令人寒心。陛下可否严惩他们?”
“喔!”
一声附和,不置可否,仿若他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蓦地,新帝唤来殿外伺候的宦官,吩咐他们道,“将先帝拟过的诏书都搬来这儿!”
“诺!”
几名宦官领命,搬来了一大堆的旧诏,新帝喝道,“放在翌阳郡主跟前!”
萧翊有些莫名其妙,却不好声张,双目垂视,低声道,“陛下,此举何意?”
谁料他只扔过来一张黄绢纸,萧翊翻开一看,当即对着它恭敬叩拜,“此乃先皇遗诏!吾皇万岁!”
“你照着这遗诏上的字,找一找在这对旧诏书里,可有对应的字,再另行比对,看看它们的字迹是否相同。”
新帝丢下这话,继续去看他的奏折,萧翊还想问:可是为向世人证明遗诏为真?
但殿中的寒气将她逼退,只好硬着头皮看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找。
半响后,新帝忽而发问,“找得如何?”
“陛下!遗诏上的字,皆在旧诏书中找到了。依我所见,这的确是先皇的笔迹。”
“喔?”
“陛下您看,遗诏上的这些字皆写得左轻右重,这也是先皇一贯的风格,旧诏书上所找出来的字,论是力度、勾折,皆与之无异。陛下无需担忧世人非议!”
萧翊想着借此吹须溜马,才能让皇帝对豫康宫的不平之事稍加平反,谁料新帝揉了揉鼻尖,说了一句,“喔!”
丝毫没有获得承认的喜悦,兴许那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先帝留下这张模棱两可的遗诏,不正是为了让他不断猜疑、费心揣摩,直到九泉依旧琢磨不清么?
果然够狠!
他想起什么,忽而自嘲地笑了,“朕当初还误以为,这是豫康宫的主人伪造的。”
为何会那样以为呢?
萧翊十分好奇,却咬了咬唇,知晓了皇帝新的秘密:他必定很希望是她伪造的吧?
她颔首问道,“陛下!过几日是我族父的寿宴,我可否归家拜寿?”
新帝听闻此事,默许地点点头,“萧家族父!宝镜生前很是敬重他呢!去罢!”
“多谢陛下!”
萧翊告退之时,顺退捎走了那堆旧诏,美名其曰,“陛下,我来收拾这些罢!”
实则她悄然誊写了方才从遗诏上找出来的字,她已想到办法来助两人破镜重圆。
※
出宫后,萧翊当即找到了数个拓碑的匠人,让他们分别拓印一字于玉章上,随而便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几个玉章回到宫廷。
一日,新帝同惠妃在望山亭对弈,其间有个老宦官背着包袱从回廊下经过。
这当即惹来众人注目,连新帝都忍不住对他调侃,“高百懋!你可是又从惠妃宫中偷窃了什么?”
此话引得惠妃暗自咋舌,她却也不敢搭腔,只好在一旁陪笑。
这时萧翊跑了过来,对着高百懋一声喝道,“岂有此理!莫不是带着赃物潜逃!”
“哎呦呦!怎敢!怎敢!老奴无非是在豫康宫收拾杂物,太妃发觉有些东西无用,该扔了,于是才想着让老奴弃置罢了!”
“我不信!把包袱打开!”
萧翊来势汹汹,新帝都感到诧异,只见她打开包袱,煞有其事地惊呼一声,“陛下您瞧!他暗中藏了多少印章!”
“呈上来看!”
于是乎,萧翊理所当然地将那堆印章呈给他看,新帝见到印章上的字迹,当即明白了什么,下令遣散左右。
萧翊故意惊呼道,“哎呀!陛下,这些印章是从豫康宫里传出来的,那便是说……”
“呵呵……”
新帝摸索着手边的玉印章,嘴角含笑,萧翊不明其义,继续说道,“陛下,既然昔日太妃肯相助于你,那便是说她腹中之子,绝不会成为道禾的后患,那么……”
她的言下之意,是太妃的子嗣不会成为道禾的政敌,她似乎从未朝其他事上想。
“啧!”
新帝发出不明所以的轻笑,似是在打量一个扯谎的孩子,“这些印章,是你暗中让人刻出来的?至于高百懋,也是你唆使他到亭下走这一遭的?果真是萧家的女子!”
“我……”
她还想辩驳,却发觉自己的计谋在新帝看来,无非是个小把戏,根本不值得揣摩。
新帝微叹一声,“兴许你是想让朕同豫康宫那位和解,却似乎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这个结,你可解不了!”
萧翊不由怔愣,只好问道,“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莫非我的计谋,太过低劣?”
“不!朕都差点信了!怎样?可你要如何担待这欺君之罪?若朕真的信了,你便成了知晓了改朝秘辛的第一人,萧氏一族都得为朕的秘密陪葬,你又该当何罪?”
这话令她惶恐不已,她当即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什么边界,当即跪地,“萧翊不敢!”
“呵呵……不打紧。”
新帝显得尤为宽容,指着那堆玉章,笑对她道,“阿五没那么聪明,她想不出你那样千转百回的计谋。她呀,傻得很!”
既是堂前决裂,对她恨之入骨,为何又要提及她的名讳时,脸上含笑呢?
不懂!实在不懂!
萧翊已经有好几次都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