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人偏爱一测天威,极笃信命数,虔诚地信仰祖先流传的巫术仙神,尤其在生死、战事、嫁娶和祭祀等大事上。司天监因此在朝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但运氏造反这等大事件,司天监却毫无预知,故而监中司官统受牵连,圣上几乎想要废除司天监,不再听天命。
司天监素来是荥阳金氏主导,这么一来等同废其武功。
金家的男人们从星宿中观得自家命数,虽短暂几年平息光芒,待时便重有一番光景,就暂且放下担忧。
但金家的几位妇孺并不如他们那样乐观,她们虽说远见不高,却个个出身书香门第,每次挑絮缫丝,言语间一致不大看好司天监在朝中的位置。
金昭的夫人姚玉粹因看不惯夫君毫不变通的处事,决心改变家族命途。
心中有数之后,隔日她便以命妇身份进宫叩拜皇后。
殊敏皇后赏识她的才学,曾也受她的恩惠,故而两人情谊颇深。姚玉粹献上百岁锁,希冀娘娘顺利诞下龙子。
殊敏皇后笑意盎然,“腹中孩儿有你这个姨母祝愿,必定争气。”
“可惜金家在朝野之中飘忽不定,他们父子既是不可期之以方的君子,又是不晓得变通的愚人。我的劝解,他们皆不在意,只是一味顾着观星画月,令人着实担心。 ”
皇后听她抱怨,无非点头一笑,“金家父子术数至高,你该听他们的话。”
姚玉粹有所诧异,小心翼翼问起这个不容侵犯的女子,“娘娘……莫非要弃我们于不顾?”
金家为殊敏皇后筹谋了不少事,譬如五皇子的八字,又譬如后家皇甫氏的风水,如今她却对过往恩情闭口不提。
“你入宫要为金家谋个恩典,本宫并非不能理解。然则,陛下的旨意绝非你我能动摇,你还是放下这个念头吧!”
姚玉粹并不满意皇后的推脱,也不掩饰,行礼告退,闭眼只道,“臣妇并非怪罪娘娘袖手旁观,正如娘娘所言,女子之间并无值得托付的情谊。人世生存之道只有一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看来,正是娘娘高见!臣妇叹服!”
向来以言辞犀利着称的皇后难得遇上无言以对的时候。
※
姚玉粹离开千秋殿后,朝抚远门走去,一路上还忿忿难平。碰巧遇上慕容妃,行礼之后,少不了寒暄。
皇后跟慕容妃素来面和心不和,她认为这是个挺好的机会。
“咿呀!臣妇娘娘眉头紧锁,近来定有不平之事。奴家近来从慕容御医那边得了一方,想必能使娘娘愁云全消。”
慕容妃神色里满是敷衍,“本宫兄长那边有何良药,族人定会安排妥当,送到长乐宫来,就不劳金夫人忧心。况且有着良药,应当率先往皇后那边相送才是,保得龙胎安宁,不是么?”
“娘娘有所不知,慕容御医向奴家引荐的奇方,甚是中原人家未曾用过的。说是在突厥,有位皇妃为求日日承欢,便派人置了一味香,唤作豆蔻的,长闻此香便能保得容颜不老,全身皮骨恍若婴孩一般稚嫩。可惜,这味豆蔻之香唯一不如意之处,便是有孕在身之人不可动用,否则会令胎儿受害。皇后如今正得龙子,故而,纵使奴家有一方在手,却无处献宝。这不,刚被皇后斥骂说不可拿皇嗣作赌,便只好就此作罢。”
慕容妃闻言,嗤之以鼻,“喔?皇后所斥骂的莫非有错?本宫是皇家儿媳,亦不可跟突厥妖姬那般浅薄无知,一概要以皇嗣为先。你身为命妇,就不该在宫廷中流传此方的存在,不是么?”
姚玉粹侧身行礼,全然不加理会慕容妃的不待见,“臣妇知错。”
但她已然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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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妃随而相请身为御医的大哥前来诊脉,有意无意地问,“兄长近日可有进出金家?”
慕容峦几分诧异,“金氏一家恩荣大不如前,族人向来不为犯错之人诊断,你又何必多问来试探为兄呢?”
“也对,金家命妇兴许是皇后派来,下套的。然则,她所提及的一味香,却令小妹多生好奇。”
“何香?”
她缓缓道来,一边观察胞兄反应,谁料慕容峦只是眉头一皱,不以答复。
她顿生奇怪,“怎样,可是真有其事?”
“这在突厥都是不与平常百姓所知的事情,她一浅薄的妇人,偏生能知道。”
慕容峦笑着看小妹的神情,“这层打住不说。单说豆蔻这香,确能令九五至尊都沉湎于色身,然则,娘娘无需用。”
“那可真是神乎其技了。既然都是药物而已,不知兄长可会调配?且不能让人说得慕容家的御医不如敌国的。”
她故意这样说。
慕容峦笑道,“毕竟一母同胞,娘娘的心思,莫非就那样难猜?若是要来赠人,调上一调又有何妨?且说那第一女都尉,估计正恼着珠胎暗结的丑事呢。”
兄妹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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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月明星稀的夏夜,千秋殿彻夜灯明,宫伶奔走。只因殊敏皇后腹痛难耐,殿中上下诸人皆慌了手脚。
谭尚仪嘀咕道,“娘娘莫不是……要临盆了罢?可算算日子,总归不对呀!宫令大人,你看……”
“我们无缘作妇人,更不晓得医理,自然要请御医前来。你这就去!”
杜元君不耐地看她一眼,尚仪便亲身前去司医监请来了御医,回来赴命。
杜元君啧了一声,“谭书!不对啊!这人脸生,往日也没见过他来把脉。”
尚仪回道,“宫令大人有所不知,听闻慕容峦不慎失足,摔断了腿,其他小姓的御医,要么是品阶不够来为娘娘请脉,要么是不够胆量,不敢跟我来的。”
杜元君上下打量着那个御医,分明是个毛头小子,想也登不上台面。她几番摇头,“不行!凤体违和,也轮不到年轻人请脉,若有何事我们担待不起。”
“那宫令大人,我们如何是好?”
“我这就去司医监找人,不信那几个老御医不跟我来,定是他们看你平日里好欺负,故意推脱。”
杜元君盛气冲冲,领着底下的几位女官前去。在她们离开千秋殿时,谭书偷偷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冲着那个年轻人道,“御医现今就随我进去罢!”
千秋殿中已无其他有分量的女官,她位居尚仪自然做得了主。御医跟在她后头,隔着一层碧玉屏风,跪地请安。
皇后被谭书轻轻唤醒,“娘娘,司医监来人了,娘娘稍稍起身罢!”
皇后点了点头,喉间苦涩,连离榻都无半分气力。
御医隔着那根红线,似乎便能断定她的病症,当即回道,“娘娘不必忧心,此乃小疾,喝副汤药便解。”
他当即写好方子,顺道在那口匣子当中取出对应的药材,吩咐宫伶道,“三碗水熬成一碗,煎给娘娘喝!”
谭尚仪随后便伺候皇后服用汤药,临走前顺道在香炉当中添了香,便起身送那个年轻御医离去。
尚仪在宫道上愈走愈快。
年轻人拦住她道,“司医监的人理应醉得一塌糊涂,杜元君没那么快回来。”
“阿谪……你的事情办妥了,我还有下半场戏要做。不多说了,你拿着我的腰牌赶在戌时离宫,不可让人知你假冒御医。”
谭书说完,随而拉紧披风掩住自己的样貌,消失在花香弥漫的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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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千雪芙请懿旨离宫的一夜。她早将行囊收拾妥当,朝抚远门走去,想着今夜离宫,往后便能平静度日。
她的义兄芮凝冬在抚远门外等候多时,见到她来,连忙挥了挥手。
“义兄!”
“欸!你再看眼这个地方,可会有些不舍?今夜离宫,你就没告诉他?”
千雪芙闻言,耷拉着脸,“不知道娘娘会不会无意间告诉他。”
芮凝冬呵呵一笑,“你这莫不是说笑么?你辞去都尉,理应轰动宫廷,接连十几日竟然悄无声息,可想而知对他们来说,你的去留并不入眼。”
的确如此。
想让他知道的人,有千方百计能够让他知道。如今她的去留竟然沉寂无声,可想而知那是有人不愿让他知道。
“唉!”
千雪芙叹了口气,“可我出了宫门,所去所留就尤为碍眼呀!”
她随而登上了离宫的马车,在一片沉寂的叹息中告别这座城。
她这一去,大齐再无女都尉。
※
夜入三更,千秋殿上下便在一片哀哭中度过。杜元君带着人赶回来时,却发觉娘娘已入昏厥。实在难以置信,皇后竟因误食汤药,而不慎胎死腹中。
随而数位御医针灸,企图挽回她的性命,却只能跪地宣告“无力回天”。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杜元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当值之夜却在司医监醉成烂泥,白白误了娘娘的性命!你们该当何罪!该当何罪!”
她随而将司医监擅离职守之事禀告于圣上听,皇帝龙颜大怒,当即撤了他们的官职,连带责罚他们举家充军。
杜元君更加认定皇后无端离世定有蹊跷,恳求圣上彻查脉案。
皇帝便派宫正司的人严查此事,谁料蔡宫正摸索出来的头个线索,便是殊敏皇后出事的这天,都尉千雪芙不在。
“此事与她有关?”
圣上尚在感怀当中,闻得此言只觉荒诞绝伦,“这便是你们宫正司的本事不成?随便纠出个不在场的人,便将所有事、所有的蹊跷归咎于其一人之身?”
蔡宫正回道,“微臣不敢!只是这千雪芙无端端离宫,就颇为怪异!在此前,我们六尚并未得娘娘的旨意,说要放她出宫。那她此番擅自离宫,一是有违宫规,二是约莫畏罪潜逃。故而务必派人将之捉拿归案!”
圣上闻言直皱眉,生恐连千雪芙也徒遭祸事,于是摆摆手,准允他们派人前去巡查千雪芙的下落。
※
宫卫团团包围了芮府,惹来百姓旁观。千雪芙不知自己为何沦为钦犯,想跟他们走,去面圣说个清楚。
芮凝冬却执意不让,“皇后恰好就在你离宫之日身亡,唯恐个中另有陷阱,你贸然前去,岂不是狼入虎口。”
“我清清白白,皇后娘娘于我更有知遇之恩,如今她无故枉死,再怎么着,我也要回去说个明白!”
千雪芙心意已决,卸下腰间佩剑,朝门外走去,宫卫们见到她,还是一味地以礼相待,不免称她一句都尉大人。
“我已辞官,早就不是都尉了。”
她一摆手,跳上了他们备好的马,一路驾骑,直入宫门。
但这番面圣,与她所想的不同。
原本以为,自己只需向那人道明无故离去的缘由,但宫内的人,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待她来到。
千雪芙被带到太极殿时,便见晋怀长公主来势汹汹,她对自己一如既往冷眼相待。
按理说,还是该行礼,千雪芙硬着头皮弯下身子,可那略微隆起的小腹惹得晋怀不悦,“下贱东西!我就说你怎会无故离宫,原是早与人暗中勾结。”
“那人是谁,长公主不清楚么?”
她的皇兄。
千雪芙顺势回击,但晋怀早已从她身边穿过,先她一步入殿。
慕容妃也在殿内,她与晋怀似乎有着一种默契,此刻她们正是要将千雪芙置之死地的同盟。
千雪芙尚且来不及跪地请罪,晋怀带来的宫伶便出面指摘她珠胎暗结,紊乱宫围。当场众人神色各异,似乎不愿这个秘密那么早便公诸于众。
“皇兄,依我看,便是她暗中与人勾结,东窗事发,才会暗中谋害先后!”
晋怀似是有备而来,丝毫不给千雪芙说话的机会,“否则,一向康健的皇后,为何会无故身亡。恰巧不巧,就在她离宫的那夜。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皇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算是怜惜她丧夫的遭遇,给她留下脸面,没有过分指责。世人都知晋怀善妒,又早有传闻慕容谦心系千雪芙,若说晋怀为何趁机落井下石,必定是她认定千雪芙是与那已故去的驸马有染。
慕容妃为免局势走偏,故意对跪地的千雪芙说道,“你一离宫便住进芮府,那么看来,你的孩子是他的罢!”
“娘娘!”
“我约莫知道你在边城的过去……”
慕容妃极为冷淡地看着她,言语间尽显蔑视,“曾经茹毛饮血的人,不屑在宫境大开杀戒。所以本宫信你清白!”
信她清白?
不是深信她的为人,只是认定一个能够手执双刃、扫平三军的人,不会用、亦不屑用这种本事害人。
慕容妃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但你的所为,身为妇人的,都深为不耻。你口口声声说敬重皇后,却在她眼皮底下,亲手沾污了她苦心经营的宫廷。恐怕后世提及,都要评说她管教不善。”
千雪芙抬眼看她,没有反驳,故去的皇后是她心中最大的愧疚。
“因你所为,而玷污了皇后盛名,此乃罪一。擅自离宫,此乃罪二。你说是向皇后请旨才辞的官,为何在宫正司的案册上从未见过所谓的懿旨!那是你编造出来的罢!你身为第一女都尉,该知假传懿旨、擅自离宫该当何罪!”
慕容妃列明她的罪责,心满意足地后退一步。千雪芙听着这番诬陷,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晋怀还是不肯放过她,“这人就应该留给先后殉葬,让她在九泉之下日夜省思!”
“够了!”
皇帝心烦意乱地打断她。
慕容妃趁机说道,“长公主的确有失分寸了!她腹中毕竟是芮凝冬的孩儿!芮凝冬在战前慷慨解囊,捐了大半家当。再说了,千雪芙是犯错,但念在她曾护驾有功,也罪不至死,就让芮凝冬来领她回去,小惩大诫一番,也就是了!”
“这真是芮凝冬的骨肉?”
晋怀皱着眉,嘟囔道,“我听市井的人议论,还以为是我驸马的!”
慕容妃笑道,“驸马可委屈极了!他生前只倾心于你,临终也不忘喊着你的名讳!况且,我那堂兄知道分寸的,一个边城女奴出身的人,有何脸面可步入世家之中……”
“说的也是!”
她们这一言一语,彻底将千雪芙的骄傲击溃。这等形势,早已由不得她来反驳,因为没有人信。
千雪芙恳求地望向那个闷声不出的君王。只消他一句话,在众人跟前承认她,便可扭转局势,为她化解。但似乎一言九鼎,过分沉重,他不想说。
皇帝的眉间布满阴郁,眯着眼睛打量她,目光全是猜疑。
千雪芙心下一凉,不时嘲弄自己过分天真。原来他不曾托付信任。
在他心间,也认为晋怀她们的错觉是真的!他们皆不约而同地以为:她腹中的骨肉不属于皇室,而是姓芮!
呵 —— 帝王。
“是啊!小奴珠胎暗结,自觉蒙羞,若是圣上今要以紊乱宫围,将我治罪,亦无话可说。”
千雪芙颔首磕头,决心认输,宫廷的计谋跟皇族的高傲将她击垮,她不想再徒劳无功地辩证虚实,也不愿跟这些人纠缠太久。
“你!”
皇帝顿时怒意骤升,两人对视之间就只剩那丝怨恨:皇帝怪罪她不将离宫之事全盘托出,疑心她跟别的男人暗中往来。她怪罪皇帝不在众人跟前维护她的清白,甚至动摇了那份信任。
“小奴就是这样低贱出身,自然做出的就只能是这样卑劣的事。我愧对先后的栽培,更愧对于自己。圣上大可将小奴交由宫正司查办,要么斩立决,要么充军边塞,小奴毫无怨言。”
千雪芙说完了心中的气话。皇帝这才知道,原来她对自己从未服从。她不会在众人跟前恳求,不会为了自证清白而卑躬屈膝,她宁肯认罪,而后慷慨赴死。
“哼哼 —— 处斩、充军,你全都不怕,宁肯如此也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皇帝指着她苦笑,千雪芙却不再看他,她自恃冷漠,从不与人争吵。
此刻,有宦官前来禀告,芮凝冬求见。众人皆因他的到来而倒吸一口气。
慕容妃乐意见到这样的僵局,故意对着芮凝冬打趣,“芮庄主好勇气!为了不让自己的女人身陷囹圄,前来面圣。”
芮凝冬不搭理她,磕头对着一国之君跪拜,俯首回道,“是小人的错!”
千雪芙闻言冷笑一声,“你有何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若真的要怪,便是我不知廉耻,与你何干?我在边城本就是任人蹂躏的女奴,亏得你对我珍之重之,就应感激,不该多存妄念。”
这话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芮凝冬在心里面打了个激灵,暗道不妙,未免事情变得更为糟糕,他顺先将一切揽上身,“是小人的错!心怀佳人,奈何顾虑太多,若真要罚,小人愿以同罪惩处!”
晋怀在侧,闻得此言,诧异于他的担当,击掌叹道,“说得好!自古出事罚的就只是女人,你如今不愿独善其身,就凭这点,我也看得起你!”
芮凝冬冲她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而后双手作揖,“陛下!千雪芙绝对与殊敏皇后的医案无关,她离宫那夜,是小人去接的!时机上,她没机会害人,也不会害人!陛下就请念在她往日忠心为主、不舍不弃的份上,饶过她罢!”
“此案无凭无据,带她回去!”
皇帝疲惫至极地拂袖。
“谢主隆恩!”
千雪芙在谢恩的那刻便深知他已千疮百孔,但她不在乎,很早以前她便说过:失去对我的信任,你将失去我!
※
千雪芙失魂落魄地回到芮府,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用膳食。芮凝冬打发了下人,亲自为她送饭。
“我吃不下!”
她推掉餐盒,倒在软榻上,已哭成了泪人。芮凝冬不曾见过她哭,这时只得手足无措地为她递来帕巾。
他轻轻笑道,“现在反倒生悔了?当初你执意要跟着他,我对你怎么说的?帝王之心终不可攀,你还不信!”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便看不起我的女奴之身罢!所以,他迟迟未承认。”
她暗笑自己太傻。
芮凝冬摇了摇头,叹道,“这男人呐!真是负心!当你不肯托付于他时,他气恨你生性凉薄,不解风情。当他得了芳心,便痴迷你的身子,而后想方设法去得到,你若不肯,便笑你过分矜持。当你决心放下矜持,在他眼中,你便成了没有自我的女人。再后来他还会疑心,你是否暗中与人有着瓜葛。只因你当初应承了他,往后还会应承别人。既然你没有守住一次,也会被人攻下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的猜疑,他便会渐渐觉得你不干净。他是因你不可亵玩,才有心观赏的。”
千雪芙听了这话,竟破涕为笑,“你倒是了解得很呢!义兄,可是自己也曾是这样的男人?”
他依旧是笑,笑得十分潇洒,千雪芙问他,“由一开始,将心意托付出去,便是错了么?”
芮凝冬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那个人是皇族,素好逐鹿。他只为那些可见不可得的东西费尽心思。而你,亲自打破了他的那层幻想,将那丝兴趣消磨殆尽。在那以后,他对你便再无敬重,这便是你要为之痛惜的事情。”
“义兄,我很难过。”
她趴在义兄的肩上,声音微颤,“我该听你的话!我不该入宫,那些人……不是要为我证清白,是要凌辱我!”
芮凝冬为她系好额前的几捋青丝,忍不住心疼她,“哭罢!今夜过后,你便成了我芮凝冬的妻房,京都众人皆在声讨你我那并不存在的滔天过错。可我不在乎。”
“你好好对待嫂子罢!不要怪她不解风情,女人若是失去男人的敬重,往后余生只是虚无。这等滋味我亲自体味,不想再见到同类。哥,我想回乡了!”
她没想过在此久留,他也说好,没有挽留,“过两日吧……再过两日,我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烛照窗纸,映出他们依依相惜,这等美好,过了便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