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半分钟，三人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周睿率先转过头。
袁帅也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赵猛则像是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艰难地把头偏了过来。
三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
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失败者的不甘。
短暂的沉默以后，三个人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很累，声音也很小。
可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比过一次了。
没有任务。
没有生死。
也没有必须照顾的身份和职务。
他们只是三名想要争夺第一的老兵。
赵猛喘了几口气，苦笑着说道：“真没想到，老子都追到最后了，还是没能追上你们两个。”
周睿说道：“你前面把体力耗得太多了。”
赵猛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里分析。”
“赢了就是赢了。”
“没必要给老子找台阶。”
袁帅躺在旁边说道：“咱们之间其实没差多少。”
“我比你快了一秒。”
“周睿又比我快了一秒。”
“三个人前后也就两秒。”
赵猛说道：“两秒也是差距。”
袁帅笑道：“要不是我们刚才吃得比你们多，这两秒还真不一定能保住。”
“你们刃牙前面找到的食物太少。”
“最后冲刺的时候，身体储备明显不够。”
“真要是让你也吃饱了，说不定你还能把我们两个都超过去。”
周睿点了点头。
“今天确实有一部分运气。”
“我们选了右边那条路。”
“路程虽然远了一些，食物却多。”
“如果当时咱们选择的是左边，现在躺在第一名位置上的人，未必还是我。”
赵猛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摇了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
“不管是输在运气，还是输在实力，结果都不会变。”
“选择路线本来就是比赛的一部分。”
“你们能找到食物，也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赵猛还不至于输不起。”
说到这里，他又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后方漆黑的赛道。
“不过现在只是咱们三个人的个人顺序。”
“比赛看的是整个队伍。”
“后面的人还没到。”
“刃牙未必就真的输了。”
袁帅说道：“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周睿也慢慢收起笑容。
他的眼里重新多出了几分期待。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
“接下来，得看那帮小子能不能把优势守住。”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后方的龙鹰和刃牙也已经看见了终点区域的灯光。
那片光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再坚持一段距离，他们便能结束这场漫长的比赛。
杨朝抬头望向前方。
他隐约听见了终点处传来的广播。
“第一名，龙鹰，周睿。”
“第二名，龙鹰，袁帅。”
“第三名，刃牙，赵猛。”
听清楚播报内容以后，杨朝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挥起拳头。
“第一第二都是我们的！”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整个龙鹰队伍。
小山原本已经快要抬不起头。
听到这个消息，他一下子挺直了身体。
“周教官第一！”
“袁教官第二！”
“咱们龙鹰把前两名全拿了！”
刘阳平时最为沉稳。
可在这一刻，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他们给咱们把优势抢出来了。”
“接下来轮到咱们守住。”
另一名队员激动地说道：“第一次参加比赛，咱们的两个教官就包揽第一第二！”
“这回谁还敢说咱们龙鹰只是一支新队伍？”
杨朝说道：“现在高兴还早了点。”
“个人第一第二虽然拿到了，可比赛算的是整体成绩。”
“咱们必须全部冲过去。”
“不能让教官给咱们争出来的优势，最后毁在咱们手里！”
“对！”
“一个都不能掉队！”
“龙鹰必须完整抵达终点！”
队伍里响起一阵阵回应。
他们的声音已经嘶哑，甚至喊不出刚出发时的气势，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睿和袁帅包揽前两名，给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喜悦。
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心。
他们的教官能做到，他们同样能做到。
小山看着前方的灯光，大声说道：“兄弟们，教官已经在终点等着咱们了！”
“别让他们等太久！”
“走！”
龙鹰众人再次向前。
只是他们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奔跑。
长时间的跋涉与冲刺，早已榨干了身体里的大部分力量。
有些人刚想跑起来，小腿便传来强烈的痉挛。
有些人只迈出几步，膝盖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
他们只能走，一步一步地走。
他们背后的装备依旧沉重。
肩带深深勒进皮肉。
双脚每一次踩在地面上，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可他们没有停。
前方的人放慢一点，后面的人便努力跟上。
有人身体向旁边倾斜，身边的战友便立刻伸手扶住。
有人实在抬不起腿，后方的人便推着他的背包前进。
整个队伍像一条伤痕累累的长龙。
速度不快。
却始终在向着终点移动。
刃牙众人也听见了播报。
当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属于龙鹰时，队伍里的气氛明显低沉了一瞬。
野狼低下头。
眼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第一第二全让龙鹰拿了。”
旁边一名队员咬牙说道：“队长拼到最后，只拿到第三。”
“他肯定很不甘心。”
“咱们前面明明还领先了那么久。”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让龙鹰追了上来。”
有人叹了一口气。
“要是咱们当时也选右边那条路就好了。”
野狼立刻抬起头。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队长都说了，输了就是输了，路线是咱们自己选的，食物也是人家凭本事找到的。”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给自己找借口。”
他转头看向所有刃牙队员。
“队长已经冲过终点了。”
“而且只比他们慢了两秒。”
“他已经替刃牙拼尽了全力。”
“接下来轮到咱们了。”
一名队员说道：“可龙鹰已经拿到了第一第二。”
野狼沉声说道：“比赛比的是整体成绩！”
“他们的两个人先到，不代表龙鹰全队就一定赢了。”
“只要咱们剩下的人速度更快，队形更完整，刃牙就还有机会！”
“哪怕最后真的输，也得让龙鹰赢得心惊胆战！”
“咱们不能让队长一个人在终点等太久！”
“更不能让他回头看见，自己的兄弟全都趴在路上！”
野狼的声音越来越大。
“刃牙是什么？”
“刃牙是上一届冠军！”
“冠军可以被超过。”
“但绝对不能被吓垮！”
“前面就是终点！”
“腿软了，就让战友扶！背不动了，就让身边的人帮一把！”
“只要还有一个人能站着，就必须把所有兄弟一起带过去！”
刃牙众人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刚才的沮丧，被一股强烈的不甘取代。
“对！”
“比赛还没结束！个人名次输了，整体成绩还没输！”
“刃牙不能认输！”
“走！”
他们重新迈开脚步。
和龙鹰一样，他们也已经跑不起来。
有些人甚至连正常行走都很困难。
一名队员刚刚抬起右腿，身体便猛地向前倒去。
旁边两人立即伸手。
一人抓住他的手臂。
另一人托住他的背包。
那名队员喘着粗气说道：“不用管我。”
“你们先走。”
野狼回头骂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屁话！”
“你是刃牙的人。”
“咱们就得一起到！”
“少废话，把胳膊搭上来！”
那名队员的眼圈微微发红。
他没有继续拒绝。
他把手臂搭在战友肩膀上，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