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处设立后的头一个月,枫露坡的人流量翻了整整三倍。
原本只有散修聚落里那几百号人进进出出的官道,如今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各路修士的身影。
有背着粗布行囊徒步而来的,有驾着简陋飞舟从西边天穹落下来的,还有结伴而行三五成群的——大多是灵界各地混得不怎么如意的散修,修为从化神到大乘都有,冲着咨询处那块“飞升令线索公开查阅”的木牌子来的。
赵横不得不把巡逻队从五组扩到了八组,巡逻范围从十五里拉到了二十里。
那些来咨询的老怪物们虽然大多守规矩,但修为摆在那儿,随便一个散修大乘期在老林子里炼功打坐,灵力波动就能把枫露坡外围的警戒阵法震得嗡嗡响。
青霜在头一个月里亲手接待了十九位大乘期以上的来访者。
她在笔记本上把每一个人的修为层次、功法路数、谈话时关注的重点方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下来硬是拼出了一张灵界高阶散修的活动图谱。
林阳在月底复盘时翻了翻那张图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那些来咨询的老怪物中,真正在枫露坡停留超过三天的只有四人。
其余十五人都是当天来当天走,拿了线索就往各个方向散出去了。
“他们在赶时间。”林阳将那张图谱在桌面上摊开,手指点在图谱上标注的几个方向上,“沈无涯往北去了冰原,西荒域那个独修了五千年的老怪物跟他搭了伙。南边断裂带方向去了三批人,东边海域方向去了两批。这些人都在抢——抢在其他人之前找到第一枚新的无主飞升令。”
青霜坐在桌对面,笔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前辈,他们为什么这么急?飞升令的线索我们已经公开了,又不会跑。”
“飞升令不会跑,但第一个找到飞升令的人会得到的东西比飞升令本身更多。”林阳将图谱合拢放在桌角,“远古传承宗门的遗迹中除了飞升令之外通常还有其他好东西——功法、灵材、传承印记。第一个进入遗迹的人可以优先挑选,后来者只能捡剩下的。那些老怪物在灵界混了几千年,这个道理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一拍后继续说:“还有一层——太虚宫在理事会中推动的飞升令调查动议虽然被挡了,但动议本身在联盟的存档中还在。那些老怪物心里清楚,如果太虚宫将来找到新的借口重启调查,或者万宗联盟真的通过了什么‘飞升令归属裁定’的规则,他们手里的飞升令也可能变成争议资产。”
“所以他们要在规则变化之前把飞升令拿到手,拿到手之后立刻通过丹殿或其他渠道完成授权确认——生米煮成熟饭,谁来了都抢不走。”
青霜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记录着,碧绿色的眼眸中那几颗淡金色光点以一种快速而稳定的节律闪烁着:“所以那些老怪物现在是在跟规则变化赛跑。”
“对。”林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议事厅窗前,目光落在外面官道上那些在初春暮色中缓慢移动的人影上,“这场赛跑的结果会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逐渐明朗。第一批找到飞升令的人会引发新一轮的震动,那些还没找到的人会更加急躁,已经在路上的会加速推进。”
“枫露坡作为线索来源,在这段时间里会被各方反复试探和评估——有人想从我们这里套更多线索,有人想试探我们的底线,还有人可能在打咨询处本身的主意。”
赵横从门外进来时正好听到最后一句,那老将粗犷的嗓门中带着一种被激起的警觉:“打咨询处的主意?谁这么大胆子?”
“现在还没有。”林阳转身面对赵横,“但随着那些老怪物在各地禁地中的勘探进度推进,咨询处掌握的信息会越来越值钱。如果有人发现咨询处的档案中包含了所有来访者的勘探路线和发现记录,那些信息本身就可能成为争夺的对象。”
“张行简的咨询处信息接口在数据安全方面还需要加强——所有来访者的勘探记录在归档后应当做加密处理,查阅权限按来访者的贡献度和信任等级分级开放。”
赵横点头应下,那旧疤脸上浮过一层老侦察兵特有的审慎:“老子明天开始在咨询处外围加一层阵法——不挡人,但任何人在咨询处周围动用神识扫描或灵力探测,都会被记录下来。谁在打咨询处的主意,老子先给他记上一笔。”
就在林阳和赵横在议事厅中讨论咨询处安全问题的同一时间,远在灵界西部的西荒域深处,一座被风沙掩埋了无数年的远古遗迹中,一场意料之外的发现正在改变飞升令风波的走向。
西荒域流沙海深处,那位从流沙海走出来的地仙老妪——后来林阳才知道她叫沙婆婆——带着一支由七名散修老怪物组成的队伍进入了一座远古传承宗门的废弃道场。
那座道场被掩埋在流沙海下方约三百丈的沙层深处,入口处残存的灵力屏障在经历数万年的风沙侵蚀后已经变得极其脆弱。
沙婆婆以地仙级别的灵力强行破开了屏障的残余结构,带着队伍进入了道场内部。
道场内部的布局保存得比预想的更加完整——中央大殿、藏经阁、传承殿、灵材库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座以远古阵纹驱动的灵力维持装置在微弱地运转着,将道场内部的核心区域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灵力环境中。
沙婆婆的队伍在传承殿中找到了三枚已经失效的飞升令——那三枚令牌在远古时期就被使用过,令牌中的接引灵力已经耗尽,只剩下空壳。
但在传承殿后方的密室中,沙婆婆发现了一面以远古仙界符文刻满铭文的石壁。
石壁上的铭文以丹殿远古文字和仙界传承符文混写而成,内容是一份完整的飞升令发放记录——记录了这座道场在远古时期从仙界接收到的全部飞升令数量、发放对象和接引去向。
那份记录中有一个让沙婆婆队伍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条目——道场在远古时期最后一次接收飞升令的记录中,有一些飞升令的接引去向标注为“小世界”。
各种小世界竟然也有飞升令。
沙婆婆在发现那份记录后没有声张。
她以灵力将石壁上的全部铭文拓印下来,然后带着队伍退出了道场,在流沙海外围的一处隐蔽绿洲中扎营休整。
当天夜里,沙婆婆以加密通讯方式向枫露坡咨询处发送了一份简短的通报——她在西荒域流沙海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传承宗门的完整道场,道场中的飞升令发放记录显示有一些飞升令的接引去向与玄元小世界有关。
那份通报在第二天清晨通过张行简的侦察系统传入枫露坡时,林阳正在议事厅中与青霜审阅咨询处的月度数据汇总。
张行简将通报内容投影在议事厅的幕布上时,青霜的笔尖在笔记本纸面上停了一拍,碧绿色的眼眸中那几颗淡金色光点的闪烁频率出现了明显的加速。
“玄元小世界。”林阳将那三个字在口中重复了一遍,脑中快速检索了上一世关于灵界远古传承宗门与下界小世界之间关联的情报碎片,“沙婆婆发现的这份记录如果属实,意味着远古时期那座道场曾经向玄元小世界发放过飞升令。我在小世界中得到的那枚飞升令可能只是玄元小世界中存在的多枚飞升令之一——或者说,玄元小世界本身在远古时期就是仙界传承体系的一个重要节点。”
青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她的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这条信息的逻辑推演:“前辈,如果玄元小世界中还有其他的无主飞升令存在,那些飞升令在丹殿的规则体系中应当也有对应的发放记录。”
“沙婆婆发现的这份道场记录可能只是玄元小世界飞升令发放体系的一个侧面——丹殿作为飞升令发放机制的原始管理方,其档案中应该有关于玄元小世界的完整记录。”
林阳微微点头,但目光中浮着一层比青霜的判断更加深远的审慎:“沙婆婆发现这份记录后没有声张,而是以加密通讯单独通报了咨询处。这说明她意识到这份记录的价值远超一枚已经失效的飞升令——她手里拿着的可能是小世界飞升令发放体系的关键线索。”
“如果她把这份记录公开,灵界中所有觊觎飞升令的老怪物都会把注意力转向各处小世界。那些有能力跨界进入小世界的老怪物会尝试进入小世界搜寻飞升令。”
他站起身来走到投影地图前,将沙婆婆通报中提到的流沙海道场位置在图上标注出来。
那处道场位于西荒域流沙海的深处,距离枫露坡约八十万余里,周围是一片被流动沙丘覆盖的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