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芳下午便记住了时间，吃过饭，把电视提前打开。
陈锐回来时，屏幕上还在播放前面的节目，她却不肯换台，怕一不留神错过。
沈知夏也在，正帮她调声音。
“还早呢。”陈锐看了眼时间。
“早就等一会儿。”
林月芳让他先去吃饭，锅里给他留了汤，等他从厨房出来，专题正好开始，几人便在沙发上坐下。
镜头先是峰会现场，随后切入几家企业的画面。
陈锐上午发言的部分也用了几段。其中关于创业风险的内容保留得比较完整，接着便是青云的办公区、研发人员和直播制作区。
林月芳看得仔细，碰见熟悉的地方，还问是不是自己上次去过的那一层。
陈锐答了几句，节目已经转入单独采访。
记者问起青云的投入。
电视里的陈锐答得从容，说完原有业务仍在提供收入，便笑着说出了那句话。
“我已经很努力地花钱了，公司账上的钱还是越来越多。”
沈知夏转头看他。
陈锐先笑了。
“怎么？”
“没事，挺好。”
林月芳没听他们拌嘴，注意力还在电视上，记者确认这是公司的资金以后，她才问：“你们现在做那么多事，都够用？”
“够。该留的钱都留着，不是有多少就花多少。”
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看。
节目没有将那句话单独拿出来便结束，随后还保留了陈锐关于投资、合作，以及广告选择的回答。
但放到网上，传播最快的显然不是整期专题。
一段几十秒的视频，很快出现在青云微博和社区里。
陈锐靠着椅背，说自己已经很努力地花钱，表情自然，语气也认真，听起来实在不像在开玩笑。
第一批评论，大多都被这句话吸引过来。
“我也很努力地花钱了，怎么我的结果跟他不一样？”
“我花钱也挺快，就是每个月得等一次补充。”
“上班时间看这个，容易影响心情。”
还有人把视频转给朋友，附上一句，看看人家的烦恼。
笑过以后，也有不太舒服的声音。
有人觉得他太张扬，赚了钱，没必要特意对着电视说这种话。
也有人问，青云究竟有多少钱，才能让陈锐这么回答。
几家财经网站很快跟进，将青云已有的业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游戏、视频、社交、影视，以及几项已经公开的投资，列下来相当长，至于账上到底有多少现金，外界没有完整数据，只能结合公开信息判断。
不过也有人扒出，在08年上半年，陈锐通过几次融资，兑换了上50亿现金。
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不知道变多还是变少了？
陈锐早已预料到这句话会引起讨论，没有觉得意外。
第二天，程曦把相关报道送来时，他先看见的，反倒是一张网友改过的图片。
上面是采访截图，下面写着：
努力花钱，至今未能成功。
他看得直乐，又翻了几条评论。
有人的措辞并不好听，他也没有因此发火。
这句话从完整采访里单独摘出来，听着确实容易让人牙痒。
宣传部门询问是否需要补一份说明，陈锐看完准备的内容，觉得有些多余。
“把完整采访的链接放上去就行。”
程曦应下。
“已经有人在转了。”
完整视频下面，讨论的内容确实与那段短视频不太一样。
有人原本只是想看看，陈锐到底还说了什么，结果听到他不赞成鼓动所有年轻人辞职创业，便继续看了下去。
尤其是那句，普通人的第一次失败，可能花掉父母半辈子的积蓄，让不少人愿意多说几句。
一名网友写了很长一段。
自己工作几年，工资不高，身边总有人劝他出去做点生意，仿佛继续领工资，便是没胆量。
真问该做什么，对方又说机会得自己找。
下面有人回他：
“至少没准备马上卖我一套创业课程。”
也有人认为，陈锐现在有钱，当然能够把风险看得轻松，但很快便有人指出，他原话说的，恰恰是不同的人承担风险的能力不同，不能混在一起鼓励。
评论越多，话题逐渐离开那一句钱花不完，转向青云这几年实际做过的事情。
年会的视频再次被翻出来。
陈锐宣布在正常年终奖之外，额外增加两个月基本工资的那一段，台下的反应相当真实。
镜头里有人鼓掌，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显然准备告诉家里。
配在下面的评论很简单。
“我要是他员工，这段我能转十遍。”
有人好奇，那两个月工资究竟有没有到账，很快便有青云员工出来回复，春节前已经发了。
直播圈的人更熟悉另一件事。
青云首年扶持期内，将对应节目广告收入分给参与主播，保底报酬另算。
这件事刚传出来时，同行便讨论过，如今过去一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完成合作的人拿到了款。
一名做游戏视频的作者没有写长篇感想，只说自己上一笔广告合作已经结清，设备也是青云协调寄来的。
下面立即有人追问收入，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怎样报名。
这倒比空喊几句支持更有说服力。
郑明是在游戏群里看见这段采访的。
有人发来链接，又特意叫他出来，说你们青云的老板上电视了。
郑明看完，顺手把自己参加年会时拍的照片发了几张。
有人问，他当年到底充了多少钱，才被请到北京。
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得很熟练。
没多少，抽中的。
路费、住宿、吃饭都是青云安排，还带了家属。
群里一个朋友看完，感慨自己游戏玩得也早，怎么这种好事从来轮不到。
郑明回他，当时报名你都嫌麻烦，现在倒想起来了。
对方发了个表情，没再争辩，随后将照片转到论坛，又补上一句：
“他说花钱，我是真信，因为我们群里真有去北京吃过他那顿饭的。”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并没有哪一件大到足以改变一家公司的评价。
但时间久了，用户会记得。
有些人记得青云的游戏，有些人记得自己挣到的一笔收入，也有人只是觉得，陈锐谈起员工和普通人的时候，没有把他们的选择说得那么轻巧。
网上仍然有批评。
青云并不是每款产品都好用，游戏也不是每次更新都让人满意。
讨论里夹着催修问题的、抱怨客服的，还有人坚持认为，老板挣钱太多，本来就应该多给员工一些。
这些声音没有因为一场采访消失。
不过，有一条评论被转了不少次。
“他是商人，钱是他赚的，好处我也拿到了，那我替他高兴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这句话下面，点赞和回复不断增加。
沈知夏把页面转给陈锐时，他刚结束一场会，坐在办公室里吃午饭。
陈锐把页面往下翻了翻，看到有人提起年会，又笑了。
“就是看这个意思，明年年会不太好办。”
“你也知道？”
“规格降了，他们肯定不答应。”
沈知夏没有跟着讨论明年该送什么，又将完整采访的一处评论点给他看。
那人没评价陈锐的钱，只说自己听完之后，终于不再觉得按时上班、认真拿工资是件没出息的事。
陈锐读完，将手机放到一旁。
他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有些话，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能随便说。
公司经营得好，老板有余地尝试新项目，不代表每个人都具备同样的条件。
真让一家人把积蓄拿出来，承担的也不是采访里几句轻松的话。
吃过饭，周然发来本期合作结算的进度。
已经确认的主播款项开始按约支付，另外几项尚在核对，预计完成时间也列在后面。
陈锐看过，问清其中一项延后的原因，让他及时把安排告知合作方，便放下了手机。
沈知夏已经收好餐盒，走到门边，又回头提醒他晚上早点回去。
“阿姨上午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事？”
“有几个亲戚找她，有人要借钱，有人想让你介绍工作。”
陈锐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