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每天发一万?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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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跨国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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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在马扎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槐树底下的阴凉挪了一拃宽,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晃出零碎的光斑。猫先醒了,睁开一只眼看了方远一下,又把眼闭上了。

老赵的草帽动了一下。帽檐往上抬了半寸,露出半只眼睛,又落回去了。

你坐那儿干啥?

方远把手机掏出来:戴维斯给你发了张照片。

就那个美国来的专家,戴维斯。前阵子来查稻田那个,戴圆框眼镜的。

老赵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脚边的猫被惊醒跳开两步又趴回去。他伸手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那张照片。加州的蓝天,田埂上的圆框眼镜反着光,背景里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这地是哪儿?

加州。他说长得像咱们这儿,但米闻着不一样。

老赵把手机递回来,又躺回椅背上了:那肯定不一样。地气不一样,水不一样,种子不一样。他蹲那儿闻,闻不出来才怪。

方远把手机揣回去:他还说新米熟了要过来。

来就来吧。让他尝尝今年的新米蒸的饭。

方远没再说话。院墙外面那辆白色SUV停着没走,引擎熄了,他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一男一女已经支起了三脚架,在村道边上的田埂上比划着什么。女的举着相机在拍,男的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凑近了看。

方远回来的时候老赵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往杯子里续水。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门口是不是又来人了?

来了一男一女,摄影的,在田埂上拍呢。

老赵端着杯子走到院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了:让他们拍吧。地在那儿,谁都能看。

方远的手机震了,刘凯的消息:方远,仓库那两条人工打包线今早又加了八个人。但还是赶不上,昨天大米的单子到今天中午还没发完。你让老赵那边别断供,断了我这边没法交代。

方远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刘凯接得快,背景音是流水线打包的塑料膜撕拉声和胶带封箱的啪啪声。

刘总,库存的事儿陈瑶跟你说了没?

说了。十二天嘛。但我这边订单还在涨,今天上午又跑了八千单。你算算,照这个增速,十二天都不一定撑得住。

方远靠在门框上:那怎么办?让老赵现在把还没熟的水稻割了?

刘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不行。我的意思是,你跟老赵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每天多煮一锅粥?你知不知道现在抖音上全是老赵煮粥的视频,评论区全是我也想吃赵大爷煮的粥,这波热度能不能接住就看这几天了。

多煮一锅?他现在早上那一锅就忙活了两个半小时。你让他多煮一锅,他中午别睡了。

那就加个下午场?四点煮一锅小的,不用五斤米,两斤就够。主要是维持住这个热度,别让人来了一趟没排上就走了。走了以后就不来了。

方远想了想:我问他。

挂了电话他走进院子,老赵正在槐树底下给猫放猫粮,蹲在那儿往碗里倒,颗粒落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叔,刘凯说你那粥能不能下午再煮一锅。

老赵没抬头,手继续往碗里倒猫粮:他为啥不自己煮?

他不会。

那让他学。

方远乐了:不是让他煮,他说现在抖音上全是你的视频,热度正高,你要是下午再煮一锅,来的人还能吃上。省得大老远跑一趟排了半天队没吃到,白来。

老赵把猫粮袋扎口站起来:那行吧。下午四点,小锅,两斤米。

那我跟他说。

方远给刘凯回了条消息:下午四点加一锅,两斤米。

刘凯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跟了一条:顺便让老赵拍个下午场的视频,小郝拿着拍就行。不用摆拍,就拍他淘米下锅那几下。发抖音上就行,标题我来取。

方远把这条转给小郝。小郝回得也快:收到。我下午三点半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远坐在办公室——其实是合作社旁边那间用仓库隔出来的单间——吃着盒饭看手机。电商后台的数据曲线陡得不像话,从七月中旬开始那条线几乎是垂直往上走的。他看着那条线想了想,去年同期的销量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

盒饭吃了一半,门口有人敲门。方远抬头,张老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口蒙着保鲜膜,里面圆鼓鼓地码着十几个粘豆包。

方远,我爹让我送来的。说早上那批不够分,又蒸了一锅,让我给你们尝尝。

方远把筷子放下:又蒸了一锅?你媳妇不累啊?

张老三咧嘴笑了一下:累。我媳妇说以后再有人来要豆包,得加钱。

方远把保鲜膜揭开看了一眼,这批个头比早上那批还大一圈,皮上蒸出了几道细纹,豆沙馅撑得鼓鼓的,隐约能看见暗红色从皮底下透出来。

你爹调馅?

对。他调好馅我媳妇包,我负责蒸。

方远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糯米皮比早上那批还软乎,豆沙馅的甜度依然卡得精准。

张老三,你这豆包要是天天蒸,你一天能蒸多少个?

张老三挠了挠后脑勺:我家就一个蒸锅,一锅能蒸二十个。从调馅到上锅到蒸熟,前后三个小时。一天最多蒸两锅。

四十个?

对。再多就得出人命了。

方远嚼着粘豆包想了三秒钟。四十个,如果按早上十二个分给门口排队的人,够分三波。三波也就三十多个人。但门口每天排的保守估计七八十个。

那行。你今天这锅蒸了多少个?

十六个。

你分我八个。剩下的你拿去给老赵,让他下午煮粥的时候一起分。

张老三答应了一声端着盆走了。方远把剩下的粘豆包放进保鲜袋里存着,重新坐下吃盒饭。盒饭已经凉了,红烧肉的油结了一层白膜,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继续吃。

下午两点半,方远去了工地。墙体已经封顶了,施工队正在搭屋顶的框架,脚手架上面几个工人来回递着木料,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周明远没在。施工队长从脚手架上探出半个身子:周总去五常那边看稻田了,说八月底要收割,先去看看长势。

方远在工地边上转了一圈。三间平房的格局已经能看出来了,U形布局,正中间那间最大,是展厅。左边那间是茶水间,右边那间准备做小卖部——周明远之前说过,沈总的意思是卖点瓶装水和五常大米的小包装伴手礼,价格按出厂价走。

展厅那面墙确实留好了,一米二乘八十,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方远站在这面空墙前头看着,脑子里浮现出老赵那张端着粥碗的照片,小郝朋友圈发过的那张,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碗里的热气在光柱里翻卷着往上升。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空墙的照片,发给陈瑶:墙留好了。一米二乘八十,挂老赵的照片正好。

陈瑶回了一个。

方远往村里走的时候碰见了小郝。小郝背着相机包小跑着过来,看见方远打了个招呼:方远哥,我三点半到,先去找赵叔打个招呼。

他在院子里。

行,我先去。对了方远哥,我今天刷抖音看见一个事儿。小郝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过来,你看这个。

方远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叫食摄中国的账号新发的视频,配文写着赵大爷下午要加煮一锅粥。视频封面是老赵早上端着粘豆包分给排队人群的截图,图上用红色大字标着一人半个。

这个他们上午拍的?

对,他们上午在门口拍的。视频刚发出来半小时,播放量已经四十几万了。

方远把手机还回去:那你下午拍好点,别让人比下去了。

小郝嘿嘿一笑收了手机跑了。

方远回到院门口的时候老赵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说话的对象是早上那两个摄影的一男一女,女的举着相机在拍老赵,男的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

大爷,我们是省城来的,做乡村美食纪录片的。您能说说这个粘豆包的配方吗?

老赵看了她一眼:豆沙馅、糯米面、蒸锅。

女摄影噎了一下:那……馅是怎么调的?

张老三他爹调的,我不知道。

男记者在旁边记了两笔:那您能联系上张老三他爹吗?我们想采访一下。

老赵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张老三他爹在不在?

张老三他爹正从槐树底下站起来,手里还端着半缸子茶:我在呢。谁找我?

方远靠在对面的围墙上看着这一幕。老赵站在门口,张老三他爹端着茶缸子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个老头并排站在摄影机前面,一个是五常大米合作社的种地把式,一个是做了四十年豆沙馅的手艺人。

男记者精神一振:您就是张老三他爹?

您这豆沙馅有什么独门秘方吗?

张老三他爹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独门啥秘方,就是红豆煮烂了搁糖。搁多少糖看你手劲,手抖就多搁点,手稳就少搁点。

女摄影在旁边憋着笑。

男记者又问:那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跟我爹学的。我爹跟他爹学的。我们家从太爷爷那辈就开始蒸粘豆包,一年一回,过年前蒸,蒸完了分给邻居。

男记者飞快地在纸上记着:那您现在还做吗?

做。早上不是刚蒸了一锅送过来了嘛。

方远听到这儿掏出手机给刘凯发了条消息:张老三他爹刚接受了采访,说他们家粘豆包传了四代了,一年只蒸一回。你猜抖音评论区会怎么评?

刘凯回得飞快:这才是真限定。

方远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继续看。老赵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插了一句嘴:你们拍完了没有?我得回去准备煮下午那锅粥了。

男记者连忙收本子:拍完了拍完了,谢谢大爷。

老赵转身回了院子,方远跟着进去了。小郝已经架好了手机稳定器,蹲在厨房门口找角度。

老赵淘米,水从水龙头里冲进搪瓷盆里,米粒在盆底打着旋。他用手搅了两圈把水倒出去,又接了一盆水,重复了三遍。淘好的米倒进砂锅里,加水,盖盖子,开火。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方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赵叔,你淘米为啥淘三遍?

老赵把锅盖重新掀开看了一眼水位:第一遍冲灰,第二遍冲糠,第三遍冲干净。

那第四遍呢?

第四遍就把米味冲没了。你喝粥喝的是米味,不是水味。

小郝在旁边喊了一声:赵叔,你再说一遍?刚才那段没录上。

老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砂锅,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小泡了:我说,淘米三遍就够了。第四遍浪费。

小郝低头回看素材,嘴里念叨着:冲灰冲糠冲干净……好好好这句能用。

方远从厨房退出来,坐在槐树底下的马扎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抖音。食摄中国的视频已经在首页推荐里了,播放量五十三万,评论区三千多条。他随手往下划了划——

粘豆包传了四代一年蒸一回=饥饿营销天花板

赵大爷下午加煮一锅粥了 兄弟们冲

张老三他爹:手抖多搁糖手稳少搁糖 我手抖 我加一勺糖再抖三抖

四十年豆沙馅手艺人 一年只蒸一回 我直接落泪

什么时候上链接

方远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砂锅盖子边缘已经有白气冒出来了,老赵用抹布垫着手掀开盖子拿勺子搅了一圈,又盖回去。小郝换了几个角度在拍,稳定器的云台跟着老赵的动作平稳转动着。

方远的手机震了一下。江禹的语音。

方远,沃尔玛那边把谈判提前了。不等到下周三了,他们那边说想明天就开视频会,问我能不能安排。我说可以。沈总让我全权负责,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方远走到院墙边上回了条语音:没什么要说的,你谈就行。价格别松口,年涨三个点是最低线。量的话澳洲那边程亦辰说能扩到二百六十吨,你大胆要。

江禹回了个。

方远挂完语音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门口的摄影团队还没走,女摄影蹲在村道边上翻看刚才拍的素材,男记者在给张老三他爹递名片。张老三他爹把名片接过来看了一眼,翻了翻夹在耳朵上了。

大爷,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来。您到时候还能给做一次粘豆包吗?

张老三他爹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吧。过年蒸一锅,你们来吃。

方远听到这句话又掏出手机给刘凯发了条消息:张老三他爹答应了过年再蒸一锅,让摄制组来吃。到时候抖音上又是一波流量。

刘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过年?现在才七月底,过年还有五个月。

那没办法,人家一年一回。

刘凯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那这五个月咋办?就让他空窗?

空窗就空窗呗。物以稀为贵,你以为啥叫限定款?

刘凯那边安静了两秒:你说得对。那就等着。你那边盯好老赵下午那锅粥,别让他累着。

行了知道了。

方远挂了电话走回院子里。砂锅里的粥已经开始翻滚了,米粒在沸水里上下浮沉,白气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在厨房的日光灯底下蒸腾出一小片雾气。

老赵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守着火,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砂锅的方向。猫趴在他脚边又睡着了。

方远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砂锅里的咕嘟声。院子里安静下来,墙外面的蝉鸣声又聒噪起来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老赵开口了:方远。

戴维斯那个照片,你存了没有?

存了。

等我新米下来了,你给他寄一袋子过去。别让他老蹲在加州闻那块地。

方远笑了一声:行。地址我有。

老赵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砂锅里的粥继续咕嘟着,水汽在厨房门口弥漫开来,带着米香飘进院子里。

方远坐在马扎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戴维斯发的那张照片。加州的蓝天底下,田埂上蹲着的那个人圆框眼镜反着光,背景里的稻田绿油油的。

他把照片转发给了老赵,微信消息写着:赵叔,我存着呢。等新米下来给你寄一袋过去,你拿电饭煲煮一锅尝尝。

老赵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只是偏了一下头:你给他回个话。

方远打字回过去:赵叔说新米下来给你寄一袋。你那块地先放着,闻着不对就别种了。

发送。

手机很快又震了。戴维斯回了一段语音,时长二十秒。方远点开听,戴维斯的英文带着明显的加州口音,语速不快不慢:tell Uncle Zhao I will e in August. Not for the rice, for the porridge.

方远把这段语音翻译了一遍给老赵听:他说八月份过来。不是为了米,是为了粥。

老赵坐在小凳子上,手搭着膝盖,看着砂锅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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