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越刚到办公室,周明远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总,工商那边的预约短信。集团公司注册,名字可以用了。”
沈越接过来看了一眼。沈记食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两千万元整,法定代表人沈越,经营范围比原来长了三倍。
“陈瑶呢?”
“在会议室。江总、王总、刘总都到了。”
沈越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陈瑶正往白板上贴东西。不是贴数据,是贴名字——她把所有板块全写了一遍:沈记农品总部、北方分公司、粘豆包工厂、南方销售团队、省城餐厅、七家原产地子公司、沈记传媒mcN。
写完之后退了两步。
“从今天开始,这些都不叫‘板块’了。”
她拍了拍白板。
“叫子公司。”
江禹靠在椅子上:“集团化的事,工商那边预审过了?”
“过了。名字核准、注册资本验资、股权结构,全部过审。下周一拿执照。”
“这么快?”
“宏达的法务帮了忙。”
刘凯举手:“那以后我叫什么?电商总监还是集团电商总监?”
“集团电商事业部总经理。”
刘凯愣了一下,然后往后一靠。
“我妈得高兴坏。”
王浩在旁边捅他:“你妈知道什么是事业部吗?”
“不知道。但她知道‘总经理’三个字。”
会议室笑成一片。
沈越坐下来,把工商预审文件翻开。
“名字的事先放一边。今天议两件事。第一,集团架构。第二,年会。”
“年会?”王浩眼睛亮了。
“对。年会。”
沈越把文件合上。
“去年年会我们在食堂办的。十二桌,我妈炒的菜,抽奖最高奖是个电饭煲。今年集团成立第一年,盘子翻了不止十倍,员工从两百人涨到——”
他看陈瑶。
“在册四百三十七人。”
“四百三十七人。加上各子公司的、产地常驻的、省城餐厅的、mcN新签的主播——全加上的话大概五百多人。”
江禹皱了一下眉:“五百人的年会,场地是个问题。省城倒是能租酒店宴会厅,但五百人从各地拉过来,吃顿饭再拉回去,车马费加上住宿,没个几十万下不来。”
“而且没那味儿。”王浩接话,“去年在食堂办的,虽然挤了点,但热闹。李阿姨的红烧肉我吃了两碗。”
沈越等他们说完。
“场地,我想好了。”
“示范园。”
所有人看着他。
“体验园三期那个大棚,机动乐园的室内部分,元旦才开业。现在空着,三千多平,放五十桌绰绰有余。”
“暖气、水电、卫生间全通了。停车位两百个,不够停外面马路。”
“关键是——”沈越顿了顿,“这是咱自己的地方。”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江禹先点头:“示范园确实合适。各子公司的人回来,正好顺便看看集团的大本营。哈尔滨的、杭州的、云南的、内蒙古的,很多人可能都没来过总部。”
“吃饭呢?”陈瑶问,“五百人的饭,李阿姨一个人炒不了。”
“请外面的人。”
沈越看向王浩。
“你上次说,咱县有个专门做农村流水席的师傅?”
王浩立刻接话:“刘大勺!做了二十多年流水席,最多一次做过八十桌。他有个团队,灶台、蒸笼、桌椅板凳全自带。”
“手艺怎么样?”
“这么说吧。我表哥结婚请他做的席,我姨到现在还在念叨那个扒猪脸。”
“就他了。”
陈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刘大勺,流水席。
“菜单让李阿姨跟他一起定。食材全部从咱自己的产地调——内蒙古的羊、威海生蚝、五常大米、云南松茸。”
江禹插了一句:“松茸十二月下市了。不过可以提前冻一批。”
“那就冻。”
沈越说得很干脆。
“这是集团第一次年会。吃的,必须是咱自己产的东西。”
“接下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
“预算。”
陈瑶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预算表。
“场地——自己的,不要钱。搭建布置,舞台、灯光、音响、背景板,预计十五万。”
“餐饮——刘大勺的团队,按五十桌算,食材加人工,一桌两千,十万。”
“交通住宿——外地员工回来,大概两百人。高铁二等座或大巴,住宿在示范园自己的民宿,二十栋民宿全腾出来,再加研学宿舍的八十个床位,够住。这部分成本主要是车票和大巴包车,预计三十万。”
“以上加起来,大概五十五万。”
她停下来。
“然后是奖金和抽奖。”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年会什么最重要?吃?喝?节目?都是配菜。主菜永远是抽奖。
王浩搓了搓手:“今年——”
“今年集团成立第一年。”沈越接过话,“盘子翻了十倍不止。”
他看着陈瑶。
“奖金池,单独拨。”
“多少?”
沈越报了一个数。
“三百五十万。”
王浩正在喝水,直接呛出来了。
刘凯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多少??”
“三百五十万。”沈越重复了一遍,“现金。不搞什么等价奖品,就是现金。”
“全体员工,人人有份。按入职年限和绩效分档。”
“剩下的,抽奖。”
陈瑶的笔顿住了。
“沈总,三百五十万现金,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陈瑶沉默了三秒。
“我能问一句吗?”
“问。”
“这个数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越靠在椅背上。
“去年双十一我们卖了八十万,今年卖了四千万。去年员工两百人,今年五百人。去年账上趴着一千多万,今年刚拿了一亿五。”
“钱是大家挣的。年会不发,什么时候发?”
江禹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经手的公司,年景好的时候年会发钱,年景不好的时候画饼。沈记今年这年景,不发钱说不过去。”
“但是三百五十万——”陈瑶还在算,“按五百人算,平均每人七千。如果分档,核心骨干得拿多少?”
“分档方案你来定。”沈越说,“原则一条:干得多的拿得多,干得久的拿得多。”
“实习生呢?”
“入职满三个月的,全有。”
陈瑶在预算表上写了一行字:奖金池,350万。
字写得很大。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靠回去。
“我妈得高兴坏。不是,我自己也得高兴坏。”
刘凯推了推眼镜:“沈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三百五十万现金,现场怎么发?摞成现金墙?还是转账?”
沈越想了想。
“现金墙。”
“要的就是那个视觉效果。”
会议室又炸了。
“三百五十万摞起来得多高?”
“一张一百块厚度大概零点一毫米,三百五十万是三万五千张——”
“别算了。反正很高。”
江禹笑着看他们算,等声音小下来才开口。
“抽奖怎么搞?阳光普照还是分等级?”
“分等级。特等奖两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三等奖再往下分。具体方案陈瑶跟人力定。”
程稳在屏幕里咳了一声。他一直没说话,披着军大衣安静听着。
“沈总,哈尔滨这边四十七个人,全过去?”
“全过来。机票总部出。”
“住呢?”
“民宿加研学宿舍。不够的话,体验园附近的农家乐我也谈好了,三十个房间备用。”
程稳点了点头。
“那我也说一个。”
“你说。”
“粘豆包厂今年刚投产,但工人都是当地招的。双十一那几天,包装组有个大姐,手速快得流水线都赶不上她。我跟她说年会去总部,她问我——‘程总,总部在哪儿?’”
程稳顿了顿。
“她说她这辈子没出过黑龙江省。”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越开口了。
“让她来。”
“所有没出过省的,都来。”
江禹接了一句:“年会日期定了吗?”
“元旦后第一个周六。一月六号。”
“好。我跟县里报备一下。示范园那边停车、安保、应急,需要协调。”
陈瑶把预算表调出来,重新加了一遍。
“场地搭建十五万,餐饮十万,交通住宿三十万,奖金池三百五十万——”
“总共四百零五万。”
她抬起头。
“沈总,加上杂七杂八的,四百一十万打底。”
“批。”
陈瑶把预算表保存,合上电脑。
“四百一十万办一场年会。沈总,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
“怎么说?”
“说沈记是省城商务圈的硬通货。”
“现在,你是沈记的硬通货。”
沈越没接话。
窗外的厂区,阳光正好。包装车间的吴姐推着一车红薯干从楼下经过,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王浩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沈总。”
“嗯?”
“刘大勺那边,我去联系。他以前给我表哥做过席,我有他电话。”
“行。”
王浩掏出手机,边拨号边往外走。
“喂,刘师傅?我王浩——不是订席,是五百人的席。对,五百。你能接不?”
门关上了,声音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越和江禹。
江禹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沈。”
“嗯。”
“四百一十万,花得值。”
他看着窗外的厂区。
“我在宏达十二年,年会最好的那一年,在海南包的五星级酒店,请的明星,花的钱是这个的好几倍。”
“但没人记住。”
“大家记住的,是抽奖抽了什么,奖金发了多少。”
他转过身。
“你这四百一十万,比海南的五星级酒店值。”
沈越没说话。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麦晓雯发的消息。
“听陈瑶说,年会预算四百一十万?”
沈越回了个“嗯”。
麦晓雯又发了一条。
“我爸妈问能不能来。”
沈越打字:“岳父岳母,当然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
江禹已经走到门口了。
“江总。”
江禹回头。
“方敏说你血压最近又高了。”
江禹笑了笑。
“年会那天,我以茶代酒。”
“行。”
门关上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白板上,陈瑶写的那些名字还在——沈记农品总部、北方分公司、粘豆包工厂、南方销售团队、省城餐厅、七家原产地子公司、沈记传媒mcN。
沈越走过去,拿起笔,在所有这些名字的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沈记集团。
然后他放下笔。
窗外的阳光照在白板上,把那四个字映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