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松远远地望着黎昱的背影消失在山尖,他慢慢跟在后面三百米处。
山脚下,溪水潺潺,但展松依旧感觉黎昱变了。
这个比自己小两三岁,整天在自己屁股后面喊“松哥”的小兄弟,在他阿奶去世后,变了。
完全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而黎昱,他拉着溪儿走得不快不慢。
从他们家老屋到寨子这边,五六百米的距离,一路上遇到很多人。
今天是村里处理丧事的第一天,到处都是人,他听到了很多议论。
议论的所有内容,不外乎后山的事。
村长家、苏大贵家、苏二贵家门口都搭起了简陋的灵棚,哭声不断。
越是靠近寨子,黎昱就在人群中听到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在低声议论后山的事,顺带把他给骂了进去。
他听见了!
也看见越来越多的外村人来这边看热闹。
坝子里,一群一群的人聚在一起,对寨子后山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他扫视刚才低语骂他的那一片,人多,不知道是谁骂的。
但他依旧行得坦坦荡荡,不闪不避,从人群中穿过。
几分钟后,他就看见苏大贵和苏二贵两家媳妇在地坎处哭得死去活来,看见以前雄赳赳气昂昂的村长一家蔫儿巴巴的,哭天抹泪地站在进山口。
越看,黎昱心里就越爽。
他也从身边这些议论声中,知道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拿出来。
因为没法拿,苏二贵掉进有粪水的尖桩坑,被扎得像刺猬,惨不忍睹。
村长儿子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会计家儿子原本只是被夹住手脚,可寨子里的人给他拆开的时候,不知道又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这下好了,藏在刺林里的木箭直接朝他射来,心窝都扎穿了。
这一个早上,根本就没多少人敢进去,得先从外面拆掉这帮人安装的陷阱才行。
反正现在这一幕幕,黎昱看得过瘾。
他越是往前走,周围的哭声、骂声、哀嚎声、脚步声,直接乱成一团。
当他来到村口与出山岔路时,又看见村长从那边摇摇晃晃的过来。
今日的村长,那眼珠肿得像烂桃子似的,哪还有往日的傲气,走几步就蹲在地上抹泪抽旱烟。
见状,黎昱心里又爽了一把。
他刚想过去恶心村长几句,把这老东西气死算逑,可他刚抬脚,一个瘦子青年就从侧面跳出来,指着他就吼:
“哎呦喂,挑着东西?绝种户家要带着小死丫子去哪儿啊?莫非杀了人,想跑?”
这是村长家的狗腿子,平时最喜欢巴结村长一家,他的声音一出来,周边人就齐刷刷望来。
当人们看见是东边山坳中的黎昱,马上就是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在这些议论声中,“绝户种”是最核心的字眼。
村长他婆娘一看见黎昱,头发散乱的她,脸上泪痕都还没干,直接扒开人群就冲了过来,手指几乎戳到黎昱脸上。
“你个小杂种,克死爹妈克死阿奶,天生的扫把星!就是你个灾星把晦气带进村子,害死我儿子的,你...”
这疯婆娘说不下去了,好几十岁的年龄,直接蹲在地上哀嚎起来。
黎昱没动,也没躲。
他就站在那儿,望着村长婆娘哭。
不过...
在村长婆娘朝他冲来的时候,他却把小溪儿往自己身后拉。
“大家快看,快看,这小杂种的眼睛就是贼眼。”
一个长舌妇跳了出来,她也是村长家的跟班,只要把村长家哄好了,村长和他婆娘一高兴,她们家给娃上户口、计划生育等等这些事,都是小问题。
所以村长的婆娘一吼,这长舌妇马上就跟随,她嗓门尖得像杀鸡,继续吼:
“我早就说过了,这家子不能留,绝种的货,留在村里迟早要出事!”
“这不,出事了不是,死了好几个。”
呸--
旁边一个老男人啐了一口,也跟着骂:“你这婆娘跟他这个小畜生废什么话,打一顿撵出去。”
这男人声落,又有十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壮年往前凑,一副要群殴黎昱的架势。
见状,黎昱冷漠地望着他们。
他不怕,也不凶,但他看这些人的眼神,却像看一群死人似的。
这时,村长随手抓过一根扁担冲了过来,盯着黎昱就怒吼:
“我问你,昨晚你去过后山没有?”
这是公开质问。
所有人都盯着这边,近的人直勾勾地望着黎昱,想知道这绝户种会怎么说。
黎昱环视周边人群一眼,他记住了一些人的模样,然后目光回到村长身上,道:
“后山那么大,又不是谁家独有的,谁都能去!我去不去又怎样?”
“承认了!这小畜生承认了!”
“绝种户承认是他搞的怪,是他害死了那么多人的。”
“打死他。”
黎昱声音刚落,黎家村这些讨好村长家的人马上就爆发出阵阵怒吼,指着他破口大骂。
其中一个妇人拿着镰刀冲了过来,嘶吼:
“你个小逼种,害死你表叔,老娘要割死你。”
这是苏二贵的婆娘,她冲上来的时候,村长的婆娘也像疯婆子似的冲上来要挠黎昱的脸,嘴里还发出刺耳的咒骂声。
“就是你!就是你!我儿子不就是打过你几次吗,不就是打断过你的手吗,你个绝种货居然这么歹毒害死他。”
“小逼种,前些天苏二贵怎么不打死你,你还敢砍他?他们和村长儿子本来好好的,就算喝醉了进山,就算机关是他们做的,要没你搞鬼,怎么会摔死还扎了个马蜂窝。”
“肯定是这小畜生,是这小杂种,肯定是这绝种户做了手脚,你还我儿子。”
“你还我男人。”
这两婆娘轮番骂,她们发疯似的冲向黎昱。
见状,黎昱身子一侧,再次将溪儿护起来。
下一秒...
两疯婆娘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扑哧--”
“唔唔!!”
人群中,黎家村的人捂着嘴,憋笑,显然怕被村长和他们的那些狗腿子看见。
而外村人,直接笑了出来。
这些笑出声来的,人家可不归黎家村的村长管,所以根本就不怕。
黎昱没等两个婆娘站起来,他慢吞吞地说:“你们的儿子和男人,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你说什么?”
村长狂吼,“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他们不是自己掉下去的,那是谁干的?”
“是不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