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林枫已经爬过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石阶。
他的速度不像刚起步时那样一步三梯，但每一步依旧稳得让人心底发寒。
周身寒气四溢，冰封琉璃体已被催动到了极致，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冰霜，在石阶两侧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武骏落后他几个台阶，每一步都踏得像是在扛着一座山岳，汗水从额头淌下来。
两人附近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了，还能坚持到这里的，全是筑基大圆满中的佼佼者，可即便是他们也没有一个能像林枫那样从容。
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嘴唇紧咬，每往上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好几息。
山顶越来越近 ，林枫一脚踏下，压力瞬间暴涨到了五倍，那股沉重的力量已经不是纯粹的肉身压力了，而是隐隐带上了结丹期修士才有的威压气息。
他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一根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撑天柱正从天而降，朝他当头砸下。
那柱子通体漆黑，粗得像是能撑起整片天穹，落下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抵抗的绝对压迫感。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四根撑天柱从不同方向同时压了下来。
林枫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浑身的灵力疯狂运转，冰封琉璃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层又一层的冰霜从皮肤下涌出，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尊冰雕般的身影。
而他的脚已经踩上了最后一层石阶的边缘，前方就是那座古老的传送阵，可另一只脚却像是被钉在了石头上，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不仅肉身在承受这股压力，连神识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地上，每一寸识海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石梯上了，脚下不是粗糙的石面，而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四面无边无际，全是黑暗的海水，天和海面之间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他猛地转身，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一座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山峰正从海面下缓缓升起，海水从山体两侧倾泻而下，砸出海啸般的巨响。
紧接着一颗蛇头从水下探了出来，三角形的头颅上覆满了碧绿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大得像一面城墙，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吞吐，带起一阵腥咸的海风。
那蛇身蜿蜒向下，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整片海洋都是它的身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另一侧的海面上又浮起了一对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龙角，角身苍劲如古木，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便已高过了云层。
龙角之下，一只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那眼瞳比整座山峰还要庞大，红光倾泻而下，将林枫的身影照得通体血红。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海洋深处传来，那声音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像是从万古洪荒之前传来的叹息。
“这是……玄武……”林枫无比震惊瞳孔睁得无比巨大。
眼前这尊庞然大物和他在广场上见过的那道虚影一模一样，只是要大上不知多少倍，而且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
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龙须，都真实得让人绝望，玄武背对着他，起身掀起的巨浪如同一堵遮天蔽日的水墙朝他拍了下来。
林枫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中被人捞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山顶的冷风吹过，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成功登上了最后一级石阶，正双膝跪在传送阵的边缘，浑身汗如雨下。
识海中的剧痛还没有完全消退，可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山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他居然看见了玄武的全貌，龙头、蛇尾，身躯如一座巨山横亘在天地之间。自己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一粒落在海面上的灰尘。
“那是玄武的残魂？还是它根本就没死？”
两个时辰之后，传送阵旁边的石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
武骏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湿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气息又乱又散，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大……大哥，这玩意儿是要我命啊。”
林枫递了颗丹药过去，等他缓过来之后才问了一句：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武骏吞下丹药，盘膝调息了好一阵才点点头：
“看见了一根巨大无比的柱子，直接朝我砸下来，我拼了老命才扛过去，就一根柱子，差点没把我压成肉饼，大哥你呢？”
“没什么。”
林枫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站起身走向山顶正中央的传送阵。
武骏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撑着膝盖站起来跟了上去。
眼前的传送阵比林枫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古老繁复，阵盘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有些纹路连他这个自认阵法造诣还算不错的人都完全看不懂，只觉得多看几眼便会头晕目眩。
不过他还是认出了阵盘边缘几道熟悉的符文结构，和当初在赵国边境找到的那座上古传送阵相似，只是这座的复杂程度远超那一座十倍不止。
两人踏入阵中，周围的石柱同时亮起，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
第二层，传送阵的光芒还未彻底消散，林枫便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胸口一个大洞。
还没等两人站稳，无数道散发着阴气的魂魄便从四面八方嘶嚎着扑了过来，阴风阵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整片传送平台笼罩。
“哈哈哈，又上来两个送死的。”
传送阵外围站着三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杆魂幡，气息清一色是筑基后期。
林枫的目光扫过那三杆呼呼冒黑烟的魂幡，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推开武骏，两人各自侧身避开了扑面而来的几道阴魂攻击。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炼魂宗修士脸上挨个扫了一遍，没有找到那个对他放阴魂斩的人。
“炼魂宗。”
林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三个字，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让那三个炼魂宗修士莫名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我们可是三个筑基后期，这个筑基中期的蝼蚁怎么还笑上了？被吓疯了不成？
笑声骤然一收，林枫抬手便将人皇幡祭了出来，黑烟如同活物般从幡面上翻涌而出，幡面上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阴气中格外刺目。
他侧头看了武骏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骏，动手，一个不留。”
武骏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灵剑嗡嗡作响，眼中全是压抑了许久的杀意。
对面三人看清林枫手中那杆魂幡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愕。
其中一人指了指林枫那面冒着黑烟的幡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面同样冒着黑烟但幡面上画着骷髅的炼魂幡，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狐疑。
“不对，你不是炼魂宗的人，你怎么也有炼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