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父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在政府单位里磨出来的圆滑:“大侄子,不是二姑父泼你冷水。
就上个月,咱们第三城区军区,三十几个师长冲击基因锁,最后成功的只有八个。八个。
其他二十多个,全是淬腑巅峰啊,都是打了多少年仗的好手,结果怎样?说没就没了。
青春年华,全折在最后一步上。你如今也才二十多岁,已经位极凡尘了。基因锁,那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他叹了口气,“依我看,你根本不用冒这个险。你要地位有地位,要身份有身份,何必呢?”
大姑父跟着点头:“是啊,小炎,你现在这个位置,对咱们司马家来说已经是一棵大树了。你只要稳稳当当的,家族再保你托你几十年,比什么都强。你上去拼,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司马炎一直没说话。他坐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些明里暗里的劝,他其实都不意外。甚至他父亲开口时,他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现在的科技,加上各种辅助,最多把突破基因锁的成功率提到三成半。”
司马昭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加上咱们家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炎儿,你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成半。
你现在已是淬腑巅峰,已经锁住气血,百病不侵,寿元一百五。
你还不过三十,未来还有一百二十几年。这一辈子,只要你不迈出那一步,你可以活得很长、很稳、很体面。”
他没有明说“不许”,可话里每个字都在说:别去。
司马炎没接话,只是端了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母亲坐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眼睛早已红了。
等到再没人开口,她才站起来,走到司马炎面前,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泪已经糊了妆,声音又轻又急,抖得厉害:
“炎儿,我的好炎儿。咱不突破,咱再等等,好不好?
你四岁就启蒙练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天天练,夜夜练,累得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
那些年你练功练不好,被师傅抽断过多少根棍子,你身上脱过多少层皮。
娘不记得了,娘只记得你回回昏过去,他们把你抱回来,等你醒了,你还要爬起来再练。你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松快日子。
娘在后面看着,心里跟刀绞一样。
你好不容易学成,家里本来想让你在后方慢慢往上升,你不肯,偏要去前线。
打完北边打南边,打完了南边又要回北边。
你出去的每一天,娘每一天都去佛堂里跪着,念经,供灯,求菩萨保你平安。”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司马炎的袖子上:“你二姑父说的那些没成的人里头,就有你大姐的男朋友。
眼瞅着两人都要订婚了,这说没就没了。你大姐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
可你大姐没了个未婚夫,她还能再谈。可娘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啊。你若有个好歹,娘后半辈子要怎么活?”
她说完,整个人就伏在司马炎怀里,哭得身子直抖。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他那些哥哥姐姐们,有几个别过脸去。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不说话。整个偏厅静得只听见三夫人压抑的哭声。
司马炎任她靠着,手慢慢覆在她肩上。
从始至终没在别人的劝说里皱过一下眉头。可母亲这几句话落下来,他的眼眶到底红了。
旁人劝他,他只当耳旁风;父亲压他,他也不为所动。
可看到母亲这样,他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每天早上出门练功,母亲就站在门口望着。
他受了伤回来,母亲一边掉泪一边给他上药。
他从前不懂,后来上了战场,才慢慢懂得一个母亲把一个儿子送上战场是什么滋味。
他抱住母亲,轻轻拍她的背,他低声道:“娘,孩儿知道。”
他说,“可是正因为知道,这条路才一定要走。小时候你总跟我说,命要自己挣。现在我不愿意再等,不只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像要把话咽下去,又终究说出来,“也是为了以后再没人敢在大呼小叫的训斥你。”
三夫人哭得更凶了。他不再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司马昭看着他们,又看了一圈满屋子的人。
他沉默良久,终于一巴掌拍在紫檀桌沿上,“砰”地一声,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厉声道:“行了。哭也哭了,劝也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尽了。你还这般心硬,那便由你。
明天东西都给你备好了,就在后院。天一亮,你自己进去。”
他站起身,袖子一甩,“都散了吧。”
他拂袖而去。偏厅里,人们三三两两起身。司马炎还坐在那里,怀里靠着哭累了的母亲。
窗外夜色浓稠,像极了他即将一个人走进去的那条路。
....
待到所有人走尽,他一把扶起还在伤心的母亲,慢慢的送她回房间。
送到屋子里的时候,三夫人仍是不肯松开手,紧紧抓着司马炎。
司马炎温和的看着母亲道,
“娘亲,我的傻娘亲,你若真为儿子好,就别再这样伤心了,你这样只会影响孩儿的心结,让孩儿突破的时候容易分神,增加失败的概率。”
听得司马炎这样说,三夫人这才强止住情绪,依依不舍的松手,把眼角的眼泪擦去,叮嘱自己的孩子,
“好孩儿,娘不哭,娘不哭,时间不早了,炎儿抓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头,明天好安心突破。”
司马炎“嗯”了一声,也叮嘱母亲早些休息,不要老是把事情想得最坏,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再仔细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这些个物件,然后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司马炎已经知道了门外站着敲门的是谁,可他还是要问上一句,
“谁啊?!”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
“你爹!”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