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主客大厅前时,四扇朱漆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同时推开。厅里站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司马家能到的直系亲属几乎全来了,分列两排,从门槛一直排到主位前。
父亲司马昭端坐在主位,大夫人、二夫人、他的母亲三夫人分坐两侧。
两个哥哥、几个姐姐、堂兄弟们,还有一些平日常来往的近亲,分列两旁,像在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他一步跨进去,满堂彩声。
“三少爷回来了!”
“哎呀,炎哥儿,真是威风了!”
“英雄!我们司马家的英雄回来了!”
鼓掌、叫好,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亲戚们的笑脸迎面扑来,那些年纪小的堂兄弟远远站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戏文里的将军。
司马炎的目光从那些热闹的脸上滑过去,最后落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司马昭。他爹。
还是那副模样,清瘦,冷肃,像一尊从旧时代留下来的石像。
他身后坐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下首是他的两个哥哥,再后头是一群弟弟妹妹。
他妈就站在他父亲右手边不远处,早早就望着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司马炎先朝几个哥哥姐姐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司马昭,说了一句:“父亲,我回来了。”
司马昭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表情没太多变化,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穿一身深蓝盘扣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转着两个旧核桃,姿态仍是司马家几十年不变的沉稳。
旁边的下人们忙接过司马炎的包和外套。
司马炎转身走到母亲面前,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娘亲,芽儿回来了。”
他仰起脸,声音轻淡,却让满堂喧闹慢慢静了下来,“这些年让您担惊受怕,是孩儿不孝。”
三夫人再也没忍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一把将司马炎从地上拉起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高了,瘦了,也黑了。在外头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娘在电视里看到你们打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司马炎笑着去擦她的泪:“娘,不苦,不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看,全须全尾的,一点事没有。”
司马昭看了母子二人一眼,半是责备地说:
“炎儿刚回来,你就哭哭啼啼做这般姿态。让这么多长辈看着,成什么样子?往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他语气不重,却有一种积年的威势。
三夫人忙用帕子擦泪,连声道:“是,老爷,是我失态了。”
司马昭又看向司马炎:
“一路舟车劳顿,炎儿先去洗漱沐浴,歇上一歇。等到晚上,再给你摆酒庆功。该请的亲朋都去请。等晚上宴席摆好了,再和自家人好好说话。”
他发了话,四周的佣人忙不迭地应下,宴会的事就这么定了。
司马炎便顺着台阶下来,跟众人又客套了两句,才和母亲出了主厅。
三夫人拉着他一路送到他当年住的院子。
那院子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屋里的摆设却还和从前差不多。
窗边那张旧书案还在,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练字写的“破军”两个大字,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三夫人亲自张罗着给他放水、拿衣裳,生怕他缺了什么。
他笑着说:“娘,我在军营里什么都能自己干,您别忙了。”
三夫人横了他一眼:“回了家,就得听娘的。”
....
傍晚,等他洗完澡,三夫人送来了好几套衣裳,有真丝的,有锦缎的,还有一套绣金纹的礼服。
他翻了一遍,最后只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这些年穿惯了作训服和军装,他实在不习惯那些太讲究的东西。
换上之后,他站在镜前。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直,眉眼像他娘,轮廓像他爹。他理了理衣襟,出了门。
晚上,司马家灯火通明。
晚宴就设在司马府最大的聚宴厅里。
厅上挂满了红绸和新灯,两侧各摆了十几桌,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第三城区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了。有几位是跟着父辈来的,有些则是自己慕名而来。
司马炎一到,满堂宾客起身,掌声雷动。司马昭亲自端了杯酒,带着全家举杯:
“今日为我家炎儿接风洗尘,也为他这些年在外为联盟征战平安归来,这一杯,让们敬联盟永昌,敬抗战英雄回归,也敬在坐的诸位一杯。”
众人齐声应和,杯盏交错。
司马炎跟在父亲身后,挨桌敬酒。
他如今应付这些场面已经很熟练了,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话不多,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有世家老爷上来夸他“年少英雄”,他就笑着回“不敢当,都是军中的功劳”。
有旧时玩伴上来搭他肩膀,说“司马炎,你可真行”,他就碰杯:“回头再聚。”
有几家的姑娘借着敬酒的机会朝他暗送秋波,有两位还托了旁边的人传话。他也只是礼貌应付,不多看一眼。
还有几个旁支的亲戚凑过来,说什么“三哥在军中若是有什么闲缺,记得提携提携弟弟”,
他笑笑:“军职哪有什么闲缺,都是刀口上滚的。”不硬不软地顶了回去。
.....
宴会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宾客散尽,司马昭让人把正厅的门关了,只留下自家人。
厅里安静下来,灯还是亮得有些刺眼。家眷们围坐在司马昭两侧,司马炎坐在母亲下首。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晚真正要谈的,是他要突破基因锁的事。
最先开口的是他几个哥哥姐姐。
“炎弟,你当真想好了?”
先开口的是他大哥,大夫人所生,语气很重,“你还年轻,完全不用这么早。再晚几年,等境界再沉淀沉淀也不迟。”
“是啊,三哥,再等等吧。”三房的堂弟也劝。
厅里静了一下。大嫂先叹了口气,接着二姐也道:
“炎弟,你才二十多岁,已经是候补少将了。这在整个第三城区都是独一份。何必这么急?再等几年,多打磨打磨,不好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