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那场从海底到天穹都翻滚了数日的战争终于被塞进了厚重的战后文书里。
天幕之外的海浪声和兽鸣声被隔绝在能量屏障之外,听上去遥远得不真实。
海防长城激活后,残存的海兽彻底退去,内陆和近海的清剿行动在几支二线部队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伤兵后送,阵地整固,装备回收,每一个环节都比战前预估的要顺利。
海上长城的能量屏障在七十二小时全功率检验后正式交由海防部队接管。
工兵和工程队在半个月内将防线后方一百公里内的滩涂初步清理完毕,各地受损的基础点也陆续恢复。
全线仍处于二级战备状态,但所有人都知道,大仗已经打完了。
伤亡统计也陆续出来了。
伤亡报表像雪片一样从各军各部汇到总部,又化作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
五十多万人在总攻中阵亡,伤者两倍不止。
成百上千份阵亡通知书从各军各师传回后方,各个城区内,几乎每天都有发往各个街区的红头信使。
真正算下来,死得最多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士兵和士官。
前线一个连顶上去,到了换防时只剩下几个能自己走下来的情况并不少见。
班排连营一级的军官也折得厉害,他们必须带着士兵往上冲,又必须在撤退时走最后。
到了团一级,伤亡锐减。旅级更少。而所有师长及师长以上的高级指挥官,无一阵亡。
这不是因为师长们贪生怕死。恰恰相反,大多数师长和副师长是最先冲上前线的。
他们大多数操控机甲,有最好的防护,有专门的护卫编队,有随队的医疗模块。
他们的生存保障体系和普通士兵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因此他们中有人重伤,有人残废,甚至有人现在仍躺在重症舱里,但没有一个死在滩涂上。
这场仗里,活着本身就是指挥权的最后凭证。
这天,全联盟开始做同一件事:嘉奖。
这次嘉奖和以往不同,不再是各军内部发一纸命令、领几箱物资、给后方老百姓看几条新闻那样简单。
联邦总统府亲自牵头,由龙定国代表联邦出面,在浔冈前线后方最大的一处临时大礼堂里设了授勋台。
授勋台两侧架满了媒体设备,长枪短炮连着各城区的直播频道。
与此同时,数个大型扩音器把礼堂内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礼堂外那些没有资格入场的士兵们也能听见。
全联盟所有城区,所有通电通网的角落,都能看到这场授勋仪式的直播。
没有电视的人就听电台,电台听不到,就等事后公报。
总之,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次全军大授勋,联邦要办得足够大、足够响。
礼堂中央,上千个座位整整齐齐,只有师长级以上军官与部分特殊单位的干部才有资格列席。
士兵们在营区和防线上看转播,长官们坐在礼堂里看现场。
阶梯式的坐席分成了几十排,最前排是各军的军长、道盟与佛门的代表,其后才是数百名师长。
再往后的旁听席上坐着各地赶来的将官、政务官员和少数特许旁听的技术将校。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礼服,左胸勋表层层叠叠,偶尔有人的袖口下露出纱布绷带的边缘,那是战场上带下来的。
但没有人在意。因为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从第一防线外回来的。
......
授勋仪式正式开始时,龙定国一个人走上了台。
他穿着联邦元帅礼服,胸前没挂多少勋章,只别着一枚旧得发亮的薪火徽章。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书卷气和战后的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遍,眼神像是给每一个坐在台下的活人一个一个地点名。
“诸位。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活着回来的。”
他的声音通过联邦通讯系统传到每一座城区,也传向每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的人。
“一个月前,我在这条防线上说过,此战只进不退。现在,第一防线回来了。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有的部队整连整营地打光了,有的旅上去的时候是满编,下来的时候只剩半个团。
最多的牺牲,都出在士兵身上,出在那些最年轻的孩子身上。再往上,是班长、排长、连长。
你们都知道,在这样烈度的战争里,越靠前,越难活。可越靠前,也越没人往后退。”
他停了一下,低声道:
“真正回不来的人,不坐在这里。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代替他们,把这一仗打完以后该拿到的荣誉,接过来。”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
“包括在基因锁空域战场上,道盟、佛门,以及我们各军的基因锁强者,最终共有三十一位,为国捐躯。
他们是为了让海防长城重新立起来才牺牲的。”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滚动三十一个名字。道盟的,佛门的,军方的。每一个人名划过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台下,许多人慢慢低下了头。
坐在前排的僧人和道人中,有人闭目,有人轻诵。
龙定国向旁边退开一步,正对全场,低声说:
“现在,我提议,全体起立,为所有在这场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们,默哀三分钟。”
所有军官、所有将领、所有媒体镜头下的人同时起立。
记者们按低了摄像机,没人说话。
授勋台中央的灯调暗了一档,只剩台上联盟星徽还亮着。
电视前同样低头的,有退伍军人,有普通人,有已经哭不出来的老人,也有还不懂事的孩子。
......
三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龙定国重新走回台前。
默哀结束,可礼堂里依旧安静。
“现在,开始授勋。”
他打开名册,开始一个个念名字。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每一位师长级军官都要上台。
授勋级别明确:上校升大校,大校升候补少将。
为什么是候补?因为师长们虽然战功到了,但很多人境界还没到。
联盟军制摆在明面上:少将必须有基因锁级实力。
没有基因锁,就先顶着“候补少将”的头衔,等修为到了,军衔自然转正。
所以今天的授勋,是先给人一个交代,也给未来留一道门。
礼堂里的气氛逐渐变了,从沉重转向肃穆,又带着点松了一口气的振奋。
师长们一个接一个上台。
受伤的师长若行动不便,便有副官陪着上台。
每一个名字被叫到,台下就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龙定国亲手为每一位上来的师长佩戴勋章,握手时简短地低语两句。
每个人都会立正、敬礼,再转身朝台下与镜头敬第二个礼。
轮到秦川时,龙定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