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暮色漫过江州小筑的院子。
客厅的长条沙发和侧边扶手椅上坐得满满当当。
王雪莹和林思齐靠在软垫上翻看母婴杂志；陈婷燕拉着吴雨馨在说剧组杀青后的宣传排期；姚雅琴和姚雅丽姐妹俩端着洗好的车厘子从厨房出来，挨个分给众人；高娜在跟叶若华低声核对华信外贸下个季度的海运舱位；叶若昔坐在地毯上逗着刚进门的布偶猫；许静雅和王晓杰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短视频；曹雪娇在餐桌边摆放碗筷；王倩和贺彩妮则在厨房里做最后两道热炒的收尾。
整整十五个女人，或坐或站，满屋子都是细碎的说话声和拖鞋走动的轻响。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刘琦刚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朝玄关走去：“你们坐着，我去开门。”
周超颖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看恒泰的财务报表，闻言抬头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点谁来？超明不是说晚上的饭局推了吗？”
“一位上京来的朋友。”刘琦笑了笑，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浅灰色羊绒大风衣的女人。内衬是规整的白衬衫，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并不张扬的黑色手提包，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脸上只化着一层淡妆。
正是刚结束高新区生物医药基地考察的李靖瑶。
“来了，请进。”刘琦侧开身子。
“路上稍微有点堵。”李靖瑶声音平静，换上了刘琦递过来的新拖鞋，迈步走进玄关。
周超颖原本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门口的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周超颖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的骨瓷茶杯悬在半空，险些泼出茶水。
“小……小姑？！”周超颖失声喊了出来。
周家和李家在上京早年住在一个大院，周超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李靖瑶。虽然李靖瑶只比她大几岁，但论辈分是李承泽的亲姑姑，她跟了李承泽挂名十年，一直规规矩矩叫小姑。在她的印象里，这位部委里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的李家实权人物，平日里最是严肃清冷，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江州小筑的门口？
周超颖这一声喊，整个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叶若华和叶若昔也跟着抬起头。
看到站在玄关处的李靖瑶，叶氏姐妹神情一怔。
“李主任？”叶若华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目光里满是不解。叶家在沪市做医疗器械和进出口，跟部委打交道不少，叶若华去上京跑批文时多次见过李靖瑶，深知这个女人在体制内的分量。
叶若昔也赶紧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眼里全是困惑。
王雪莹、陈婷燕等人虽然没见过李靖瑶本人，但小姑和李主任这两个称呼一出来，再看周超颖和叶若华的神情，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是谁了。
全屋十五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靖瑶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李靖瑶站在玄关拐角处，脚步微微顿了顿。
昨天深夜在迎宾馆的套房床上，刘琦确实平平静静地给她报过一串名字，说家里有十五个女人，七个怀了孕。当时李靖瑶只当刘琦是在吹嘘或者夸大其词，即便信了七八分，脑海里勾勒出的也不过是个抽象的数字。
但此刻，当她真真切切踏进这间大厅，亲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时，心底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从二十岁出头清纯漂亮的大学生、年轻演员，到三十岁出头干练从容的商界女高管，再到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成熟妇人；有母女同处的，有双胞胎姐妹，还有好几个小腹微隆、穿着宽松睡袍的孕妇。
十五个姿色各异的女人齐聚一堂，而且显然在这个屋檐下生活得十分融洽自然。
这种视觉冲击力，远比文字和语言来得震撼。
李靖瑶在部委主持过无数大场面，见过各路世家大族的荒唐事，但面对眼前这个由刘琦一手打造的场面，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过，李靖瑶到底是在上京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角色，情绪管理极好。
这份惊愕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便被她迅速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从容地解开风衣纽扣，递给身旁的刘琦，然后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客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靖瑶。”
李靖瑶语气自然，神色从容，没有部委领导的架子，但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客厅里依旧安静。
周超颖快步走上前来，眼神在刘琦和李靖瑶之间来回游移，声音都有些发飘：“小姑，你……你怎么会来江州小筑？你跟刘琦……”
周超颖脑子转得飞快。
南沙港走私案刚破，李承泽被软禁，李靖瑶上午还在国际会议中心的高峰论坛上给江州制药站台。周超颖原本以为那是看在人工心脏项目的国家战略价值上，或者是看在两家过去的香火情分上。
她万万没想到，李靖瑶竟然会私下登门，而且是以这种格外私密的姿态走进这间院子。
“公事上午已经办完了，下午去基地转了一圈。”李靖瑶看着周超颖，目光柔和了一些，“听说刘琦在江州安了个家，我就让他带我过来看看。超颖，好久不见，气色比在上京时好很多。”
周超颖神情复杂地应了一声：“是挺久没见了。”
这时，王雪莹扶着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作为江州制药的董事长，也是小筑里名义上的大姐，她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李主任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了。快请坐，正好晚饭刚做好，如果不嫌弃，一起吃顿便饭吧。”
陈婷燕也跟着起身，笑着招呼道：“是啊，彩妮刚炖了老鸭汤，都是家常菜，李主任尝尝江州本地的口味。”
李靖瑶看了王雪莹隆起的小腹一眼，神色淡定地点了点头：“不用叫我李主任，下班时间，叫我靖瑶或者李姐都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贺彩妮和王倩赶紧从厨房出来，手脚麻利地在超大号实木圆桌上加了一套碗筷。
平日里这群女人在饭桌上向来是谈笑风生、毫无顾忌，还荤素不忌地开刘琦的玩笑。但今天多了一个来自上京的李靖瑶，而且还是部委里的实权高官，桌上的气氛明显变得拘谨起来。
吴雨馨和许静雅几个年轻女孩低头小口扒饭，不敢多说话。
叶若华坐在李靖瑶斜对面，主动盛了一碗鸭汤递过去：“李主任，尝尝这个，彩妮炖了一下午，味道很正。”
“谢谢若华。”李靖瑶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赞道，“汤很清，手艺很好。”
贺彩妮在旁边擦着围裙笑道：“李主任喜欢就好，锅里还多着呢，多喝两碗补补气血。”
饭桌上，李靖瑶举止优雅，话并不多，问及江州制药的后续生产和研发情况，王雪莹和周超颖逐一作答，对话大多停留在商业和产业层面。但偶尔，李靖瑶的目光掠过刘琦时，眼底流露出的微妙温顺与默契，根本瞒不过在座这群在人精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们。
陈婷燕的眼光何其毒辣，她注意到刘琦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鳜鱼肉放到李靖瑶碗里，而李靖瑶不仅没有推辞，反而相当顺从地低头吃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坐在旁边的周超颖更是看得心惊肉跳，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七点半，院子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王秘书把车开到了小筑门口。
李靖瑶放下餐巾，起身告辞：“晚上九点还有个部委的内部电话会议，我得回迎宾馆了。今天打扰大家了。”
王雪莹和周超颖等人纷纷起身相送。
刘琦拿过风衣，帮李靖瑶披在肩上，一路将她送到院子外的大门边。
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路灯下，王秘书站在车门旁恭敬地候着。
李靖瑶在上车前回过身，看着刘琦，语气平淡中带着细微的波澜：“人我都看过了，你倒是真有本事。”
刘琦笑问：“没吓着李主任吧？”
“在部委见过的荒唐事多了，但像你这样把摊子铺得这么大、家里还这么消停的，头一次见。”李靖瑶轻哼了一声，拉了拉风衣领口，“我明天上午的高铁回上京。人工心脏批文的事你不用担心，下周二之前，国家局的特批函会准时送到江州制药。”
“一路顺风，回上京等我电话。”刘琦上前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李靖瑶身子微微一僵，车旁的王秘书识趣地转过头去。李靖瑶抬头看了刘琦一眼，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她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缓缓开出林荫道，消失在夜色中。
刘琦目送车子拐过路口，转身关上院门，慢悠悠地溜达回客厅。
刚推开别墅的大门换好拖鞋，刘琦一抬头，整个人就顿住了。
客厅里的电视没开，灯火通明。
王雪莹、林思齐、周超颖、叶若昔、叶若华、陈婷燕……除了上楼洗漱的两个小姑娘，剩下的女人全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周超颖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拽住刘琦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刘琦！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李靖瑶给拿下的？！”
周超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李承泽的亲小姑！三十多岁的部委正局级干部！在上京多少大院子弟见了她都要绕着走，连我见她都得矮半头！你怎么敢对她下手的？！”
叶若华也站起身走过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刘琦，昨天在会场上我就觉得李靖瑶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连带着审批司的徐司长都对你客气得要命。你老实说，在寿宴那天晚上，你到底背着我们在上京干了什么？”
叶若昔双手叉腰，在旁边啧啧称奇：“怪不得南沙港那么大的雷，李承泽连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软禁了，海关和经侦连夜跨省异地办案。合着背后不仅是公事，是你刘大老板把人家后院的定海神针给连根拔了啊！”
王雪莹坐在主位沙发上，扶着肚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怪不得前几天问你北方的事情怎么解决，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连部委一把手都成了咱们自家人，江州制药这艘船，你可真是给焊得结结实实。”
陈婷燕靠在门边，掩嘴轻笑：“李主任刚才走的时候，看刘琦那眼神，可半点不像领导看下属。刘琦，你今晚要是不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二楼的主卧你今晚恐怕是进不去了。”
十几个女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有的审视，有的震惊，有的带着酸意和调侃。
刘琦反手关上防盗门，扯了扯领口的纽扣，迈步走到周超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还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围在四周的女人们，笑了笑。
“想听？”刘琦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扶手，“那就坐下，我慢慢给你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