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走后,赵卫东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何大清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你那边有货,我这边能销。”
不是客套,是正经的商量。
何大清在酒楼做了这么多年,人脉、渠道、门路都有,缺的是稳定的货源。
尤其是在这个年头,日本人把粮食管得死死的,酒楼想弄点好食材,比登天还难。
赵卫东把灶台上的馒头收进空间,又把锅里的炖肉盛出来,扣了一个碗在上面。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了何大清院子。
何大清正在灶台前头忙活。
早饭还没吃,先熬了一锅棒子面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何雨柱蹲在灶台旁边啃窝头,啃得满嘴都是渣子。
“何大哥。”赵卫东站在门口,没进去,“您昨天说的那个事,我想了。”
何大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粥勺在锅沿上磕了磕。
“进来说。”
赵卫东进去了。
两个人在灶台前头蹲下来,一人一碗棒子面粥,热气往脸上扑。
“我在酒楼做了八年了。”何大清端着碗,没急着喝,“老板姓孙,是个正经买卖人。”
“以前进货有固定的路子,南苑那边有几个庄户,专门给酒楼供鸡鸭鱼肉。”
“现在不行了,日本人把城外头封了,庄户进不来,酒楼也断了好些日子的货。”
他顿了顿。
“孙老板急得嘴上起燎泡。”
“上回还跟我说,谁能弄来好货,价钱好商量。”
赵卫东喝了口粥,没说话。
“你要是能弄来,我不白拿你的。”何大清看着他,“该多少钱多少钱,我帮你是情分,生意是生意。”
赵卫东把碗放下。
“要什么?”
何大清眼睛亮了一下。
“鸡、鸭、鱼、肉,越好的越好。”他掰着手指头数,“孙老板那边现在最缺的是猪肉。”
“好猪肉市面上根本见不着,黑市上那点子冻肉,又贵又不新鲜。”
“你要是能弄来二十斤好猪肉,他那边立马就收。”
“还有呢?”
“鸡。”何大清说,“老母鸡、小公鸡都行。”
“鱼,最好是活鱼,鲤鱼草鱼都行。”
他把烟掏出来,叼了一支,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这些东西,你那边能弄到吗?”
赵卫东想了想:“试试。”
何大清看着他,没追问。
“三天。”赵卫东说,“三天后我给你回话。”
“行。”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大清在背后说了一句:“卫东,别勉强。弄不到也没事。”
赵卫东没回头,摆了摆手。
接下来三天,赵卫东没闲着。
第一天晚上,他蹲在空间里把物资清点了一遍。
大米、玉米面、白面、猪肉、腊肉、卤牛蹄子、棉布。
这些东西他自己用够了,但要供应酒楼,还差得远。
尤其是何大清点名要的鸡、鱼,他一样都没有。
好在每天零点还有签到。
第一天签到,开出两只老母鸡。
活的。
鸡出现在空间角落里,用细麻绳绑了腿,咕咕叫着,翅膀扑棱棱地扇。
赵卫东拎起来掂了掂,两只都不轻,毛色黄褐,冠子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下过蛋的老母鸡,炖汤最好。
第二天签到,开出两条鲤鱼。
活的。
鱼用草绳穿了嘴,搁在半桶水里,嘴巴一张一合,尾巴时不时甩一下,溅出来的水落在空间地面上,很快就干了。
鲤鱼不小,每条都有一斤多重,鳞片金亮亮的。
第三天签到,开出二十斤猪肉。
不是冻肉,是新鲜的。
肥瘦相间,皮上带着毛茬,跟上次那块五花肉一模一样。
赵卫东把那二十斤猪肉拎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够数了。
三天时间,他要的东西全齐了。
何大清那边,赵卫东没急着送货。
第三天傍晚,他把两只鸡、两条鱼、二十斤猪肉从空间里取出来,装在两只竹筐里。
竹筐是前两天在黑市上买的,细篾编的,盖着蓝布,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挑着竹筐去了何大清院子。
何大清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烙饼,咬了一半。
看见赵卫东肩上的扁担和两头沉甸甸的竹筐,烙饼差点没拿住。
“这是……”
赵卫东把竹筐放下来,掀开蓝布。
何大清先看见那只老母鸡。
鸡被绑了腿,侧躺在筐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见光张嘴叫了一声,不大,但清脆。
然后是另一只。
再掀开第二只筐,两条鲤鱼并排躺着,嘴一张一合,鱼鳃还在动,鲜红的,一鼓一鼓的。
最底下是那二十斤猪肉,用干荷叶裹着,叠得整整齐齐。
何大清蹲下来,拿起一块猪肉翻过来看了看。
肥膘雪白,瘦肉鲜红,皮上的毛茬刮得干干净净。
他又拎起一条鲤鱼,看了看鱼鳃,红润的,没有异味。
鱼尾巴甩了一下,甩了他一手水。
“活的。”何大清说。
“活的。”
何大清把那块猪肉放回筐里,站起来。
他看着赵卫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转身朝屋里走。
“你等着。”
他进了屋,不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口袋。
口袋不大,装满了也就拳头大小,但沉甸甸的,递过来的手明显往下坠了一下。
“这是孙老板上次留的订金。”何大清把口袋放在赵卫东手里,“你先拿着,不够的我再给你补。”
赵卫东解开袋口看了一眼。
大洋。
不是法币,是正经八百的银元。
袁大头,上面是袁世凯的侧脸,银光锃亮,齿边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白光。
数了数,十块。
十块大洋。
按黑市价,一块大洋能换十几块法币,十块大洋就是一百多块法币。
这些鸡鱼肉加起来,正常市价最多值五六块大洋。
孙老板给这个价,不是买货,是买路。
谁能在北平搞到这些紧俏货,谁就值这个价。
赵卫东把袋口扎好,揣进怀里。
“货我送到了,钱我收了。”他看着何大清,“何大哥,你那边怎么跟孙老板说,你自己定。”
何大清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把那两只竹筐重新盖好,扁担搁在筐沿上。
两只鸡在筐里又叫了两声,隔着蓝布闷闷的。
何大清把扁担扛上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卫东。”
赵卫东正要走,回过头。
何大清把竹筐放在地上,走过来,压低声音。
“酒楼里有日本人的眼线。”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赵卫东得往前凑才能听清。
“不是孙老板的人,是常来吃饭的那几个。”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但你以后要是送货,尽量别露面。”
“东西给我就行,我帮你转。”
赵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挑起竹筐走了。
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竹筐一晃一晃的。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拐出胡同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竹筐换了个肩,继续走了。
赵卫东站在胡同里,看着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线红。
胡同里暗下来了,有人家在生火做饭,烟从墙头冒出来,灰白色的,被风吹散了。
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又尖又长。
赵卫东把那袋大洋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十枚袁大头,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
他把袋口扎紧,塞回怀里,拍了拍。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把院门关上,门栓推上去。
灶膛里的火还没生,屋里有点冷。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半块,坐在门槛上慢慢嚼。
饼干很干,噎得慌,他喝了口水顺下去。
石榴树的枝条在头顶上晃,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
赵卫东嚼着饼干,把接下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大清那边的路通了。
孙老板肯出这个价钱,说明酒楼确实缺货,也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但何大清说的那件事——酒楼里有日本人的眼线——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疼不痒的,但你知道它在。
不能光靠黑市和酒楼。
这两条路都太显眼,走多了总会被人盯上。
还得找别的路子。
赵卫东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脑子里弹出一条提示。
【当前连续签到:7天。】
【特殊盲盒奖励已到账,是否领取?】
赵卫东点了“领取”。
盒子出现在空间里。
不是青灰色的,是金色的。
盒子表面流光溢彩,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正要点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手指叩在木门上的声音——不是何大清,何大清敲门是三下,不长不短。
这个人是两下,而且重。
“赵先生在家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年轻人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赵卫东把系统面板关掉,站起来。
脚步声,两下敲门,陌生的声音。
他走到院门口,把门栓拉开一半,留了一道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靛蓝工装,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
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局促和熟络之间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人差使过来的,又怕办砸了。
“您找谁?”赵卫东问。
“是赵卫东赵先生吧?”
年轻人微微弯了弯腰,像鞠躬又不像。
“我姓易,易中海。”
“何大清让我来的。”
“他说您这儿有活干,让我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