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宏摆了摆手，也没等罗雨薇再劝，直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李嚣脸上的笑没变，他欠了欠身：
“叔，那你好好歇着。”
等冯伟宏的脚步声消失后，罗雨薇脸上的尴尬才慢慢化开，她叹了口气：
“小嚣，你别往心里去，你叔就是这脾气。”
“阿姨，您这话说的。”
李嚣把茶杯端起来，语气平常：
“叔心里有气，我明白，当初是我做得不对，换我是叔，我也不给好脸。”
他放下杯子，看向冯震霆：
“震霆，你那彩票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冯震霆正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准备点上，被这一问，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还行....”
“行什么行？”
徐知微在旁边插了一嘴：
“嚣哥，他那个彩票店，每个月都在亏。”
李嚣的眉头挑了一下：
“亏？彩票店怎么会亏？”
“怎么不会亏。”
徐知微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也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全然都把李嚣当成了自家人。
她把冯震霆自己刮票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从最开始几十块几十块地刮，到后来一晚上刮八千多。
两个店的利润全填进去还不够，最后连奥迪都卖了换了台二手五菱。
李嚣听她说完以后，他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冯震霆仍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他吸了一口，然后才转头看向冯震霆。
“震霆。”
“嚣....嚣哥。”
李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震霆，你开彩票店也开了不少时间了，你知不知道你卖一张刮刮乐，这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钱从哪里来？”
冯震霆张了张嘴，结巴了半天：
“那那那那那.....那个，不不就是，彩彩彩彩彩.....彩票中心？钱从顾客手里来。”
李嚣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对，彩票这个东西，从头到尾是一条链子，链子上拴着好几拨人，每一拨人都要吃饭，最后买单的，是掏钱买票的那个人。”
李嚣说着吸了一口烟：
“首先就是研发搞发行的，不管是什么彩，只要是正规的都需要有发行费，公益金。
下面就到了定点的印刷厂，专门印钞造币那条线上的，纸张、油墨、涂层都是特制。
其次就到了彩票中心，省中心、市中心，一层一层的往下分，最后一个地方才到你。”
李嚣拿烟头指了指冯震霆：
“你开店的，拿的是佣金，卖一百块，你拿八块，这八块是你的毛利，扣掉房租水电人工，剩下的才是你的净利。
你赚的是辛苦钱，是渠道费，是老老实实卖票的钱。”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才慢慢吐出最后一句：
“最后一拨，才是买票的人，前面这些人的收入，全从买票的人口袋里掏。”
李嚣顿了顿，看着冯震霆：
“你一个开店的，赚的是稳当的佣金，这么多人要吃饭，结果你自己下场买票，你不亏谁亏？”
徐知微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她一直知道冯震霆刮票亏钱，但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扭头看了一眼冯震霆，冯震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李嚣继续说，语气缓了一些：
“震霆，你别怪哥说话重，我不是说你笨，我是说你没把账算明白。
你开店，赚的是渠道的钱，你不要去赚运气的钱，运气是被设计好的，你赚不到。”
罗雨薇叹了口气：
“小嚣，你这话说得在理，震霆脑子够用，就是有时候钻牛角尖。”
李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摆了摆手：
“阿姨，这没什么，我就是自己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接触过，知道一些这里头的门道，震霆这毛病，说穿了就是没把账算明白，算明白了，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徐知微在旁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冯震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那股子当家作主的劲一点没少：
“震霆，听明白没有？以后还刮不刮了？”
冯震霆抬头，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他看看李嚣，又看看徐知微，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不不不不.....不刮了，以以以以以.....以后就卖票，不不不.....不买了。”
徐知微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又在敷衍，然后才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表态。
罗雨薇在旁边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了下来。
李嚣一来，马上就解决了徐知微吵着要离婚的事，这让她是着实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嚣，你那个兄弟，叫小马的，怎么不进来坐？在外面不冷？”
李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阿姨，不用管他，他习惯独处，车里空调开着，冻不着。”
冯震霆则是在旁边接了一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羡慕：
“嚣哥，你的那个小马哥，那个，风衣，我我我我我.....我在网上看过，英雄本色，小马哥，一模一样。”
李嚣笑了一声：
“他就喜欢那个调调，我让他收敛点，他说这叫排面。”
徐知微在旁边掩嘴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笑得不合适，赶紧收了收。
她把茶几上的瓜子盘往李嚣那边推了推：
“嚣哥，吃瓜子。”
李嚣捏了两颗，没嗑，放在手里转着。
他的心里则是在想着现在的冯家除了冯倩倩的父亲冯伟宏对他还有点介意以外，其它人现在都已经被收买。
自己的态度那么诚恳，冯倩倩回来以后，这一家人再帮自己说点好话，就有机会跟冯倩倩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的李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的目光从罗雨薇脸上移到徐知微脸上，又移回罗雨薇脸上，问出了重点：
“对了，阿姨，倩倩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啊！”
罗雨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五点多：
“说的是六点，应该快到了，她之前打电话说带了个朋友回来。”
“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李嚣把手里那两颗瓜子放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姨，是什么朋友？你知道吗？”
罗雨薇摇了摇头：
“她就说是朋友，我问多了她就挂电话，说到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嘴，同时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李嚣：
“听倩倩那意思，应该是个男的。”
听到罗雨薇说是一个男的，李嚣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
另一边，卡布里蓝的大米苏吸已经进入了大水坑村道。
五分钟以后，村口的轮廓就已经出来。
一棵老槐树的树底下，摆着几张矮凳和一条长木板搭的简易长椅，坐了七八个老头老太太。
有的揣着手，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抽烟。
看到这里，陈墨忍不住出声：
“倩倩，她们不在家待着，在这里聊天不冷吗？”
“嘿....”
冯倩倩轻笑一声：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大水坑的情报网。”
冯倩倩说着，把车减速停在村口边上，转头看了陈墨一眼：
“下去打个招呼，不打招呼直接开进去，明天得被造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