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墨的话,王娟娟的目光从陈墨身上移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去,我要等我姐。
王娟...,你有没有搞错,你在这里等你姐,万一你姐已经在丛林那边等你了呢。
那万一她不在那边,而是还在海里呢?
王娟..不管能不能飘过来,最后都要喝水,先去找到淡水,你姐如果有幸活着更需要淡水了。”
陈墨的话让王娟娟的嘴唇抿紧,她盯着陈墨看了几秒,随后她的目光从陈墨脸上移开,又扫了一遍空荡荡的海滩,最后落在那片黑沉沉的丛林入口。
陈墨,你先跟我找一下,找到了我姐我们一起去丛林.....
陈墨叹息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沿着海岸线寻找王娇娇。
王娟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喊她姐姐的名字。
而陈墨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是落在地面和礁石缝之间,他在寻找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干起了拾荒模式。
他现在不知道这个岛是什么情况,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高强,应该死了吧!
...................
海岛另一处的礁石群里,高强躺在礁石的缝隙中。
他被海水呛得咳了几声,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又像是被盐糊住。
他咳了几下没咳出东西来,反而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咳了出去,眼前是一阵阵的发黑。
片刻后,高强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他的嘴角动了动,紧接着,那一下变成了一个弧度:
哈哈哈哈.......
高强的声音在空旷的礁石群里散开:
没死.....老子没死......命不该绝......
他撑着右臂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肩关节以下的颜色青紫发黑,关节窝处肿成了大腿一样粗细。
他每动一下,那大腿一样粗细的肿胀就牵扯着他深处的神经,一阵钝痛从肩头窜到指尖。
高强咬着牙,用右臂撑住礁石,挣扎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水线里拖出。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空在他头顶铺展开来,灰白色的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的。
他眯着眼睛,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没有消下去。
陈墨.......
他把这个名字咬在齿间,含混地嚼了一遍:
你以为你赢了?老子命硬.....老子是做律师的,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他妈一个开网约车的......能弄死我?
他喘了几口气,又笑了,笑声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得意一分都没少。
我接过的案子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案子都多,我见过比我更狠的人,也见过比我更惨的人,现在呢?我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海面,目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扫了一圈,像是想从那里找到什么。
姓陈的,你要是死了,那算你命好,你要是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牙齿咬紧,脸上的笑收住,变成另一种表情,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你要是还活着,老子得亲手再送你一程。
高强说着,继续哈哈大笑。
而在高强的不远处,高强的笑声让苏绾醒了过来。
此刻的苏绾躺在沙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起伏一下,苏绾的嘴角就会溢出不少的海水。
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苏绾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平复了好一阵以后,他转头看向礁石群里传来的声音。
她踉踉跄跄的撑着沙子坐起,此刻的她只觉得骨头像是被拆散之后重新拼在一起的。
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残留的涩味。
她环顾四周,一侧是伸入海面的礁石群,另一侧是看不到深处的绿色丛林,而在前方是灰蓝色的海面。
没有船,没有建筑,没有人。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滩,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梦瑶呢?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林梦瑶的手,那只手在水里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把她往那块舱板的方向拽。
她记得自己跟林梦瑶两人是一左一右抓着舱板的边缘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然后......
然后是一个更大的浪头拍过来,她手滑了,被卷了下去,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梦瑶在哪里?死了?还是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苏绾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此刻的她双腿发软,膝盖打着颤。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重心,然后慢慢转头,目光从沙滩扫向礁石群的方向。
那笑声还在持续,那声音她认得。
不是林梦瑶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得意。
苏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第一反应是,岛上还有别人,第二反应是,那个人高强。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湿沙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苏绾绕过几块半人高的礁石,从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碎石滩上穿过去,然后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高强,此刻的他仰面躺在礁石上,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在身侧,整条手臂青紫发黑。
他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有完全收住的弧度,胸口在起伏,有呼吸,活着的。
苏绾站在原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那张脸比在码头的时候更瘦了,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下巴上那层胡茬密密匝匝地长出来,灰白相间,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的嘴角和头顶都有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痂,有些还在往外渗。
苏绾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想起最后一刻在船上,高强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陈墨。
她想起自己趴在地上挣扎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高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先是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聚焦,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了苏绾脸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比刚才更大声,比刚才更加赤裸裸的得意。
苏绾?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种如释重负的狂喜丝毫没有被削弱。
你也活着.....哈哈哈.....你看看......我们都活着.....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