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了几天前另一份公告，屏幕转向林梦瑶：
你看这个，一周前他们发布了一个合作意向的公告，你猜这个公告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林梦瑶摇了摇头。
地天板。
老黑伸出一根手指：
从跌停板直接拉到涨停板，当天就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冲进去了。
然后连续拉了几个涨停板，今天合作失败的消息一出，直接天地板，从涨停到跌停，一天之内。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这本身是市场正常的利好兑现与利空出清反应，上市公司通常不会因此直接受到处罚，你懂吗？
人家发的是合作意向，不是合作协议。
意向这种东西，能成也能黄，成是惊喜，黄是正常。
至于那些提前知道消息的人.....你说是内幕交易，可你抓得到证据吗？
人家在公告之前悄悄建仓，公告之后拉高出货，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你连尾气都闻不到。
林梦瑶不死心，咬了咬嘴唇：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这明明是欺诈，为什么没有处罚？
老黑看着她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梦瑶，我跟你说，这事得看情况，如果鑫辉电子在整个过程中存在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的行为，那肯定是要被重罚的。
比如说，如果他们故意夸大合作前景来配合股价炒作，或者对合作失败的重大风险隐瞒不报，导致股价严重偏离真实价值，那就属于虚假陈述，是要吃官司的。
他顿了顿，又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了另一份公告，递到林梦瑶面前：
但你看看这个，他们最新发的一份信息披露公告。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公司仅发布了真实的合作意向公告，且未泄露内幕信息，不存在任何内幕交易行为，亦不存在对合作失败风险的隐瞒。
林梦瑶盯着那行官方味十足的文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老黑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没有内幕交易，没有违规披露，股价涨跌是市场行为，公司不担责。
简单来说，鑫辉电子在这件事上，无责。
你就算去证监会告他们，人家也告不赢。
因为从明面上看，人家每一步都合规，股价是因市场的预期和资金炒作大涨，后因合作失败导致股价大跌，属于正常的市场博弈。
林梦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一个高处狠狠推了下来，摔得连骨头都在疼。
陈墨骗了她？还是陈墨自己也被坑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十万块钱，现在只剩下七万多了，而且明天可能还会更少。
她是真的不甘心，林梦瑶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追问：
黑哥，如果我去举报鑫辉电子，如果举报投诉的人够多，是不是就有希望把我的损失要回来？
听到林梦瑶的话，老黑是一脸的好笑：
梦瑶，你知道什么叫举报吗？
老黑把林梦瑶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搂紧了一点：
我打个比方，你在国色天香上班，要是有一天你服务客人没服务好，客人不爽了，他要举报投诉你，他是投诉到什么地方？
林梦瑶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那就投诉到国色天香这里啊，然后妈咪会来找我，批评教育一下。
那不就得了，就算他有证据，他投诉了，你被骂两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你见过哪个客人因为小姐态度不好就跑去工商局告国色天香的？没有吧？都是内部消化。
林梦瑶眉头拧得更紧了：
黑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老黑看着她那副还在困惑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我再给你打个比方，你投诉学校的老师，你觉得是投诉到哪里？
首先肯定是投诉给校长，校长怎么处理？批评教育，最多给个警告处分。
你要是投诉校长呢？那得去教育局。
你要是投诉村长呢？去镇长那里。
全都是往上一级一级递，一层一层消化。
他顿了顿，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继续开口：
股票也一样，你投诉上市公司，就得去找证监会。
但证监会跟那些上市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是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上市公司出了事，证监会面上也无光。
你跑去一闹，把证据往桌上一拍，说鑫辉电子搞内幕交易，证监会要是真查了、真处罚了，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监管不力、失职渎职？到时候上面问责下来，谁扛得起？
林梦瑶听得眼睛都直了，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可没说一伙这个词。
老黑笑着摆了摆手，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我说的是利益关联，你说是一伙也行，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娄子，上面首先想的就是内部消化，稳住局面。
你这一闹，要是把上面弄得灰头土脸，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提供线索，还是觉得你这丫头不懂事、不识大体、给他们添堵？
林梦瑶靠进沙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些视频，有人举报某地官员贪污腐败，结果举报材料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被举报人手里，举报人反而被以寻衅滋事的名义抓了进去。
那时候她看这些新闻只觉得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现在老黑这么一讲，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身在其中。
原来是这样......
林梦瑶喃喃自语：
怪不得那些人总说举报没用，原来不是没用，是根本动不了人家。
懂了就好。
老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大哥安慰小妹的随意：
所以听黑哥一句劝，别去浪费时间折腾了，你那十万块钱，就当是交学费了。
人生在世，谁还没被坑过几回？想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