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墨的话,苏绾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简直是紫了。
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哆嗦,胸口是剧烈起伏。
陈墨则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八只青蛙是十六条腿,他是怎么劈腿的,劈成了三十六条腿?八九七十二,二八十六,这很难吗?”
苏绾死死盯着陈墨,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张婷在旁边是急得直搓手,连忙拉了拉苏绾,示意苏绾忍着。
“行,再来。”
苏绾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重新开始,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怕再错。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
“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三只青蛙三张嘴,六只眼睛十二条腿,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水。”
..........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快,念到第十只的时候,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也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张婷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女儿,嘴唇跟着一起默念,像是在帮她数数。
苏绾的语速越来越快,可能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也可能因为她来了灵感。
“十九只青蛙十九张嘴,三十八只眼睛七十六条腿,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水.......”
苏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快了,就差最后一只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张婷,张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稳住,最后一口气。
苏绾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墨脸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念最后一只。
“二十只青蛙二十只腿........”
她的声音顿时卡住了。
二十只青蛙二十只腿?我好像是不是又错了?
苏绾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起头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陈墨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九只都过了,就差最后一只,还是错了。”
苏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愤怒,是那种被反复折磨、被反复羞辱、被反复玩弄之后,再也绷不住的崩溃。
“陈墨......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苏绾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让我数,我数了,十九只都对了,就差最后一只,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陈墨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规矩就是规矩,说好了二十只就是二十只,少一只都不行,你前面十九只对了,最后一只错了,那就是错了。”
“你......”
苏绾猛地站起,手指着陈墨。
张婷连忙拉住女儿的手,用力往下拽:
“绾绾,坐下,坐下说。”
“我不坐。”
苏绾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尖利:
“妈,你看不出来吗?他在耍我们,从头到尾他就是在耍我们。
什么数青蛙,什么哄他开心,他就是不想签谅解书,他就是想看我出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的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陈墨,你个王八蛋,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我爸打你是不对,但你也没怎么受伤,
你头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想要讹我们家六十八万,我们都满足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你才甘心?”
陈墨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苏绾,你爸拿砖头追我,是事实,你不要扭曲,我头上流血也是事实,
你妈来找我,求我出谅解书,也是事实,我让你们数个青蛙,怎么了?犯法了?”
“你......”
苏绾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上的纱布已经被她攥得变形。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种在急诊室门口被气得吐血的感觉又回来了。
头晕,恶心,想吐。
苏绾的身体晃了一下,张婷连忙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惊慌:
“绾绾,绾绾你怎么了?你别吓妈......”
苏绾扶着茶几的边沿,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的光影在晃动,陈墨的脸在她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清。
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倒下,不能在这个畜生面前倒下。
“妈,我没事。”
苏绾的声音虚弱但倔强,她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陈墨。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陈墨,我再问你一次,谅解书,你签不签?”
张婷也紧张地看着陈墨,苏绾是咬着牙,眼眶里含着的眼泪在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陈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摆了摆手,语气突然变得随意起来,
“行了,就是玩玩而已,你们怎么还急眼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苏绾愣住了,张婷也愣住了。
两人呆呆地看着陈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墨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张婷面前。
“谅解书,我早就打印好了。”
张婷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谅解书三个大字,下面是打印好的正文,最后签名栏那里是空白的。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陈,你......你这是......”
陈墨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阿姨,我说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苏叔打了我,我生气,
但我也不想看着他坐牢,谅解书我可以签,但你们总得让我出出气吧?”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数青蛙就是玩玩,又没让你们脱衣服,又没让你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至于吗?”
苏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里那滴一直没掉下来的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
张婷连忙拿起谅解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挖坑、没有埋雷、没有隐藏条款,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陈,谢谢你,谢谢你......”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
陈墨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不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