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岳阳楼包间。
张婷点了几个家常菜,苏绾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换过。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的街道上,面无表情。
张婷在她旁边坐下,给苏绾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的八点五十五分。
“绾绾,等会高强来了,你少说两句,让妈来说。”
苏绾收回目光,看着母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妈,你放心,我知道该说什么。”
张婷还想再叮嘱几句,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高强站在门口,不再是西装,而是换成了深灰色的夹克。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憔悴。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间,看到张婷和苏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麻木的、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空洞。
“来了?快进来坐。”
张婷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语气亲切得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戚:
“还没吃饭吧?阿姨点了几个菜,先吃点。”
高强没有说话,而是走进包间在苏绾的对面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苏绾,你又想谈什么?”
见高强这么生硬,张婷倒了一杯茶推到高强面前,笑着打圆场:
“高强,先喝口茶,大老远跑过来,别着急。”
高强没有端杯子,目光依旧锁在苏绾脸上。
苏绾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
“高强,我今天再次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你的钱,我不要了。”
高强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难道天山还能掉馅饼?但他清楚,苏绾不是那种人,他盯着苏绾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什么意思?”
苏绾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高强的眼睛:
“我说,你的钱,我不要了,六十八万,我不要了,两百万,我也不要了。”
听到苏绾的话,高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他不怕苏绾要钱,钱是有数的,六十八万、一百万、两百万,总有一个数字。
他怕的是苏绾不要钱,不要钱就意味着要别的,而别的,往往比钱更贵。
“那你想要什么?”
苏绾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的房子。”
房子?这两个字一出,高强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绾,你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你是不是想把我逼死?”
苏绾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高强,我的胃口是大,但也是你逼出来的。
六十八万,满足不了我,我手上这一刀,头上这一棍子,六十八万,够干什么?”
她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在高强面前晃了晃:
“这一刀,是你找人捅的,高强,你说,我这只手值多少钱?”
高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苏绾,房子是我唯一的财产了,你把它拿走,我住哪儿?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绾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用食指轻轻推到高强面前。
“高强,一套房子,换你一条命,你觉得,值不值?”
高强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瞳孔收缩。
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也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张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用一种和事佬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
“高强,阿姨说句实在话,我们不是要把你往死里逼,但绾绾受的罪,你也得认,她手上这一刀,头上这一棍子。
一套房子,换你把柄彻底干净,换你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高强,你算算,值不值?”
高强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苏绾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继续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高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市中心那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我当着你的面,把所有视频跟备份全部销毁。
U盘、手机、电脑、网盘,一个不留,从此以后,咱们两清,谁也不找谁。”
高强抬头,眼睛赤红:
“房子给你了,我住哪?你让我流落街头?你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说着,猛地站起。
苏绾没有动,她依旧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高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
“高强,你坐下。”
张婷连忙开口:
“你听我们把话说完。”
高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盯着苏绾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张婷,最后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高强,阿姨说了,我们不是要把你往死里逼,房子过户给绾绾,但阿姨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这样,阿姨给你五万块现金,你出去租房子住。”
高强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五万?五万块够干什么?租房子、吃饭、水电,一年就没了。
我高强好歹是个律师,你让我出去租房子住?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苏绾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律师?高强,你现在是杀人犯,别把自己还当个人物。”
“你......”
高强猛地又站起,手指着苏绾。
张婷再次连忙伸手按住高强的手臂,用力往下压: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高强,你坐下,坐下说。”
高强被张婷按着坐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难看。
张婷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高强,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绾绾要你的房子,不是因为她贪,是因为她怕。
她手上这一刀,头上这一棍子,换你身上你受得了吗?
她现在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有人拿刀捅她,拿棍子打她。
她怕你,怕你哪天又想不开,再找人弄她。
她只要你的房子,不是要你的命,你把房子给她,她把视频删了,你们两清,以后谁也不找谁。
你过你的日子,她过她的日子,不好吗?”
高强听了张婷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苏绾手里握着能要他命的东西,她想要他的房子,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开眼睛,看着苏绾,声音沙哑:
“苏绾,明天一早,房管局,过户,办完以后,东西给我,一份不留。”
苏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放心,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