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苏大成：
“朋友之间，利息好商量，而且，人情债，可以慢慢还，总好过被那些吸血鬼平台缠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实在凑不够，差个几万块，到时候再考虑这些小额网贷应急，也比一下子借二十万强。”
苏大成沉默地听着，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张婷这个思路，虽然拉下脸求人很难堪，但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代价相对最小的办法。
问朋友借，就算给点利息，也在可承受范围内，最重要的是，不会留下可怕的后续隐患。
网贷，那是最后实在没办法的退路。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夫妻两人算是把什么叫人情世故给他们的朋友玩的明明白白。
不管是打电话、发信息也好，上门去借也罢。
态度则是跟孙子一样的诚恳，就连平时不联系的人都要先拉一波家常。
直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张婷和苏大成才回到家里。
随后他们摊开两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
电话号码、借款金额和承诺的还款日期。旁边还放着几个红包和几张银行卡。
张婷和苏大成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和如释重负。
“老苏，你那边最后借到多少？”
苏大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上面的数字：
“老赵，两万，以前的同事小王，一万五，开麻将馆的老刘，手头紧，但还是借了八千。
还有我堂弟，知道咱们急用，从买房款里挪了一万给咱们.....加上另外几个，我这边总共借到了.....十一万三。”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一天时间，打了不下上百个电话，跑了十几家，好话说尽，面子丢光，但真的借到了，十一万三。
张婷也拿起自己的本子，深吸一口气：
“我这边，以前单位的李姐，借了两万。
王姐，儿子刚结婚手头也紧，但听我说得急，拿了一万二。
还有我娘家那边的表妹，借了一万。
初中同学张丽，在京城那边做生意，微信上直接转了三万过来，我这边，总共是十三万七。”
十一万三加十三万七，正好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老婆，我们借到了二十五万。”
苏大成激动得脸色通红，在原地转了个圈：
“够了，加上我们自己的四十二万五，一共六十七万五，不仅够退彩礼，还多出一万五。”
张婷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天压在心口的巨石和浊气全部吐出去。
她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和充实感填满。
“是啊，够了.....总算凑够了。”
她喃喃道，眼圈有些发红。
这一天，她把自己几十年积攒的人情、脸面，几乎都用上了。
电话里那些或关切、或疑惑、或爽快、或推脱的声音，此刻还在她耳边回响。
但无论如何，钱借到了，难关也将迎刃而解。
“快，算算，哪些是答应给利息的，利息多少，都记清楚。”
张婷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
“等绾绾的钱到了，我们第一时间连本带利还给大家，一分都不能少，人情要记着。”
苏大成也连忙坐下，两人头碰头，开始仔细核对笔记本上的记录，计算着本息。
算着算着，苏大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老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空手套白狼？用借来的钱，去撬动三千万？”
张婷白了他一眼，但眼里也带着笑意：
“什么空手套白狼，难听死了，这是筹款，是周转，等绾绾的钱到手，咱们立刻还上，
还能让借钱给咱们的人都沾点光，拿点利息，这是双赢。”
“对对对，双赢，双赢。”
苏大成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赶紧算，等搞完了通知绾绾让她赶紧回来。”
....................
与此同时，金元宝速贷办公室里。
李嚣靠在老板椅上，双脚架在办公桌边缘，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他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他面前的大尺寸显示器上，分屏显示着几个不同的监控画面和数据分析后台。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手下发来的汇报消息：
“嚣哥，今天发给那个尾号7385机主苏大成的金元宝速贷链接，后台显示被点开过，Ip地址确认是机主常用地。
但用户只是浏览了首页和产品介绍页，停留时间约2分15秒，
没有进行实名认证和额度评估申请，随后退出，是否继续推送优惠信息或电话跟进？”
李嚣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阴冷的光。
苏大成，还有他老婆，张婷。
奥迪A6，着急卖车，去了至少二十家二手车行询价，最后以低于市场价好几万的价格匆匆脱手。
紧接着又去银行，去了金店卖首饰.....
这一切，都是那个在城西二手车市场混的小弟小陈提供的信息，结合他自己这边的一些渠道查到的。
那个小陈，人机灵，会来事，经常给他提供这种潜在客户信息，从中抽成。
这次的信息，本来李嚣也没太在意，卖车急用钱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是他的菜。
但巧就巧在，昨天晚上他去幸福小区找冯倩倩，碰了钉子，还看到冯倩倩上了那个开网约车的小子的车。
这让他心里极为不爽，冯倩倩是他前妻，虽然离了，但他一直觉得这女人就该是他的。
至少在他腻烦之前，别人不能碰，那个开网约车的穷小子，也配？
他当时就记住了那小子的脸和车牌，回头就让手下的小弟去查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那小子叫陈墨，住在幸福小区六楼。
他老婆叫苏绾，而苏绾的父母，正是张婷和苏大成。
“还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李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想勾搭我前妻，我就先从他丈人丈母娘身上刮层油下来。
一来赚钱，二来，也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至于冯倩倩......李嚣眼神阴了阴，他李嚣的女人，还没谁能真正逃出他的手掌心。
“苏大成，张婷.....”
李嚣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么着急用钱，连车和压箱底的首饰都卖了，肯定是遇到了不小的窟窿。
会是什么呢？家里人生病？欠了赌债？还是有什么别的事，需要大量现金启动？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那个手下回复：
“链接点了没申请，说明还在犹豫，或者找到了其他来钱的路子。
暂时不用再推了，免得打草惊蛇。
换个方向，去仔细打听一下，这家人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急用钱。
重点是那个张婷和苏大成的女儿、女婿那边，也留意一下，动静小点，我要知道确切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