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
他指节曲起。在图纸正中央重重敲了两下。
“哒。哒。”声音发闷。
苏青禾往前迈了半步。
蓝皮账本还抱在怀里。她低头。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白色线条上。
不是几栋楼。不是几个厂房。
图纸上画着一个庞大的工业矩阵。
一排排高标准的无尘车间。密集的深水港口泊位。纵横交错的铁路专线。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名词。
林曼娜也凑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忘了崴脚的疼。
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图。
“为了两千万的利润。为了抢办公桌前的一块地毯。”
陆青云直起身。卡其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桌面。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在这个屋子里争风吃醋。”
陆青云从西裤口袋摸出打火机。火苗亮起。点燃了一根新的高希霸雪茄。
“这是弱者才玩的把戏。”
青烟吐出。烟雾在白炽灯下打着旋儿散开。
“我的盘子。是要吞下全球的市场。”
他盯着苏青禾。“盯着男人腰带底下的那点事。眼皮子太浅。”
苏青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双手猛地松开。那个抱了一晚上的蓝皮账本滑落。
“啪嗒。”
厚重的账本砸在皮鞋尖前。翻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进出账记录。
她没去捡。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渗出一点血丝。
“青禾。”
陆青云喊了她的名字。没有带姓。
苏青禾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眶里布满红血丝。
“明天开始。食品厂和水厂的日常流水。交给底下的会计。”
陆青云吸了一口雪茄。火星闪烁。
“你去省城。注册一个新户头。”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青云高科技产业基金。”
陆青云转过身。声音冷硬。像一块砸在地板上的生铁。
“盘子是一百亿。”
空气瞬间凝固。
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一百亿。人民币。
苏青禾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一列满载的火车直接撞进了天灵盖。震得她头晕目眩。
双腿一软。她伸手扶住大理石桌面才站稳。
大拇指按在碎玻璃渣上。扎破了皮。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一百亿的基金。
这在这个年代。比全省的财政总和还要多出几倍。
“去拿地。去并购所有破产的国营电子厂。”
陆青云指着那张蓝图。
“上下游的原材料。稀有金属矿。全给我买下来。”
他走到苏青禾面前。
“我要你拿着这笔钱。去开疆拓土。把整条供应链的命脉死死捏在手里。”
陆青云目光如刀。“能不能干。”
苏青禾大口倒气。肺管子呼哧漏风。
胸腔里那股争风吃醋的酸水。瞬间被这庞大的资本宏图烧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血液沸腾的狂热。
她是一个懂经济的高材生。这是能改变一个国家工业进程的权力。
“能。”
苏青禾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灌满口腔。
她站直身子。背脊挺得像一把标枪。
“老板。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花错地方。”
陆青云点点头。
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林曼娜身上。
林曼娜缩了缩肩膀。酒红色的吊带裙肩带彻底滑落。挂在白臂上。
她慌乱地伸手把肩带拉起来。
刚才的傲气和妩媚。在一百亿这个数字面前。被碾得连粉末都不剩。
她觉得自己像个要饭的小丑。
“曼娜。”
陆青云走到她面前。
雪茄的烟味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压迫感十足。
“两千万就满足了?”
陆青云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烟末落在波斯地毯上。
“青云娱乐。不能只当个卖唱片的草台班子。”
他看着林曼娜那张化着浓妆的脸。
“回港岛。”
“去拍电影。去办报纸。去收购全亚洲的院线。”
林曼娜张大嘴巴。下巴像脱了臼。
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她打了个冷战。
“等我的芯片和科技产品出海。打入欧美市场。”
陆青云手指敲了敲旁边的红木立柱。
“西方媒体一定会疯狗一样咬我们。”
他盯着林曼娜的眼睛。
“我要你的娱乐帝国。做全集团的全球舆论公关。”
“把青云的名字。洗脑式地砸进老外的电视机和电影院里。”
陆青云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要你做这个娱乐帝国的掌门人。不是一个供人观赏的戏子。”
林曼娜双腿发颤。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错开半步。
眼泪夺眶而出。冲花了眼角的眼线。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这辈子。在港岛的社团和老板眼里。只是个漂亮的玩物。
随时可以被明码标价卖掉的商品。
掌门人。
这三个字。把她骨子里的野心和尊严。彻底点燃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陆董。”林曼娜嗓音劈裂。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今晚就回港岛。娱乐版的头条。以后全写青云集团的好话。”
一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在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愿景面前。烟消云散。
女人争抢的不过是男人的宠爱。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真正的权力。
当陆青云把征战沙场的刀递到她们手里。
醋意。嫉妒。全变成了疯狂工作的事业心。
林曼娜蹲下身。捡起那只红色的高跟鞋。
套在脚上。崴伤的脚踝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硬生生忍住。挺直腰板。
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裙摆翻飞。
苏青禾也蹲下身。
捡起地上的蓝皮账本。拍掉封皮上的灰尘。
她走到大理石桌前。把那几张海景房的房产证收进帆布包里。
拉上拉链。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老板。我去准备基金的审批文件。”
苏青禾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重新变得清冷干练。
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黄铜门把手。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砸在白灰墙上。震落大片粉皮。碎土渣掉了一地。
苏青禾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冷风卷着走廊里的烟味猛灌进来。
雷战冲进屋里。
他穿着军绿色的战术背心。上面沾着大片半干的黄泥。
军靴踩在地毯上。留下深深的泥脚印。
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流。
他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呼哧漏风。
胸膛剧烈起伏。
右手死死攥着一部黑色的砖头大小的仪器。
是一部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顶端的红色指示灯。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声音尖锐。像一根钢针直接扎进耳膜。
雷战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嗓子干哑劈裂。
“老板!”
他大跨步走到办公桌前。把闪烁的卫星电话重重拍在桌面上。
“当啷。”电话外壳磕在大理石板上。
雷战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海外黑岩岛基地。刚截获了一段超高频加密电波。”
他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咯吧作响。
“破解出来了。”
雷战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机。
“是老美。情报局的人。”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他们盯上咱们在南江郊区。”
雷战大喘了一口气。“刚圈下的那块工业地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