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那是坚硬的膝盖骨压在细软白沙上的声音。
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连远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都似乎退居到了世界的边缘,变得遥远而模糊。
苏南星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颗前世在枪林弹雨里被淬炼得坚不可摧、穿越到七十年代后更是早已习惯了冷酷杀伐的心脏。
在男人单膝触地的这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头。
错愕地看着这个犹如一座巍峨铁塔般、此刻却甘愿在她面前折去所有傲骨与锋芒的男人。
霍渊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在摇曳的篝火和烛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着两团能够将人灵魂都一并吞噬的烈焰。
他仰着头,看着她。
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他生命中唯一的神只。
“唰。”
霍渊舟那只布满粗糙枪茧、能单手扭断海盗脖颈的大手,伸进了白色亚麻衬衫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动作甚至有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轻微颤抖。
他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天鹅绒丝绒盒。
盒子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他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摩挲过无数遍。
“吧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簧声响起。
黑色的丝绒盒在苏南星的视线中缓缓开启。
一抹璀璨到了极点、几乎要刺痛人眼眸的光芒,瞬间从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迸射而出!
那是一枚戒指。
没有繁复花哨的碎钻镶嵌,只有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切割工艺完美到毫无瑕疵的极品粉钻,被几根细致的铂金爪死死托举着,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在星光与烛火的交相辉映下。
这颗粉钻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带着致命诱惑的奢华光晕。
苏南星呼吸一滞。
以她如今富可敌国的身价,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见过?空间最底层的金库里,甚至还堆着几箱从海盗船上“零元购”来的南非原钻。
但这枚戒指不一样。
她一眼就认出了戒托内侧那个略显粗糙、却苍劲有力的刻痕——“h&S”。
这不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奢侈品。
这是这个连做个红烧肉都能把厨房炸了的男人,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亲手打磨、雕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承诺。
“苏南星。”
霍渊舟开口了。
男人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深情。
他没有叫她“媳妇”,也没有叫她“苏董”。而是连名带姓,郑重地唤出了她的全名。
“二十年前。”
霍渊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目光犹如实质般,一寸寸扫过她被海风吹拂的脸颊。
“在南渊岛那个家属院里。那间只有一张硬板床、连扇像样窗户都没有的单身宿舍里。”
回忆的闸门被这句话轰然撞开。
男人的眼眶隐隐泛起了一丝赤红,声音里的坚定却犹如磐石。
“当时,我以为自己中了毒,活不过三年。以为自己是个没用的残废。甚至在圆房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死在床上的废人。”
“那场婚姻,对你来说,是一场没有选择的包办交易。对我来说,是一场自私的拖累。”
霍渊舟握着丝绒盒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没给你送过聘礼,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红嫁衣。”
“哪怕后来我毒解了,靠着你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但那个简陋的新婚夜,一直是我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我欠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求婚。”
霍渊舟仰着头。那双黑眸里,滚烫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欠你一个完美的、能让全天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婚礼。”
海风呼啸。
吹拂着苏南星白色的波西米亚裙摆,如同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曼陀罗。
霍渊舟将手里的丝绒盒,稳稳地、珍而重之地举到了苏南星的面前。
那颗璀璨的粉钻,在夜色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今天。”
男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砸在松软的沙滩上,掷地有声。
“当着这片海,当着这漫天星光。”
“我想补上。”
“苏南星,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冠上我霍渊舟的姓氏。做我唯一的妻子?”
灼热的目光,虔诚的姿态。
这个在百万军中发号施令、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上将。此刻,将自己所有的软弱与深情,毫无保留地剖开,捧到了她的面前。
苏南星站在原地。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远去了。
她的视线,从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霍渊舟那张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冷峻脸庞上。
心脏的位置,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酸涩。
滚烫。
那些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手术台上冷酷无情的坚强伪装。在这个男人单膝跪地的瞬间,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下喉间那股突如其来的更咽感。
可是,没用。
那双向来冷艳、甚至在面对死亡威胁时都不曾掀起半分波澜的桃花眼。
此刻。
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微红的水光。
晶莹的泪液,在眼眶里打着转。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