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汹涌而来，从心底，冲到了嗓子眼，最后彻底爆发：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连碰都没碰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冲上来？”
“打也就算了，竟然还往死里打！我真的想知道，自己跟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打死自己不可？”
说着说着，顾青山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就像在质问某人一样：
“冤枉，太冤枉了！我只是在走路而已，真的只是走路而已……”
接连不断的声音里，写满了无辜。就像一个正在问问题的孩子，
他不明白，不会，为什么会被骂？
关月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激起了顾青山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这件事是不可以引起这样大的委屈，最多的应该是愤怒才对。
可现在他却出现这种表现！
看来顾青山平日里，可能经受了很多类似的事情。对于这种莫名牵连的情况，已经不满很久了。
对于顾青山的这种情绪，关月瑶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也曾遇见过这样的委屈。
在上学的时候，她曾被一个坏学生欺负过。她告诉老师，结果老师让她也注意点。不然那人怎么光欺负她，不欺负别人？
关月瑶当时无助极了，完全无法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之后，她才明白了。
老师说的没错，坏人欺负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可是老师错了，
理由不一定是出在受害者身上，它有可能是属于加害者的。
当你处于痛苦的时候，随便一个路人的笑容，都是罪啊！
哪怕你知道那笑容跟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罪啊！
理由只有一个，
我这么痛苦，那你们，怎么能够幸福？
坏人的理由，从来都是来自于自己！
它，不是人为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关月瑶曾经也为之苦恼，可明白那是每个人都有的之后，她就丝毫不害怕了。
因为她也有。
而坏人，是不会被坏人欺负的，除非他想装成好人。
从那时起，关月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绝对不要做好人，更加不要装好人。
她，只想做人。当一位随时可以变成坏人的人。
只要有人敢欺负她，还有她的妹妹，她就要变成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坏人。
此刻面对顾青山那宛若控诉的回答，关月瑶很想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
去做人吧，去做一个可以随时变成坏人的人吧！
可是她的心，却在疯狂地警告她：
不准备说，不允许说。自己当坏人就够了，别人怎么能够当坏人？
这一种什么感觉，关月瑶说不上来。
自己为什么不想顾青山当一个坏人？
是因为，他当了坏人，怕他伤害自己吗？
还是因为，自己，想要别人都是好人？
关月瑶不知道。
但这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一点。
自己，果然是一个天生的坏人。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啊！
另一边，
顾青山把话说出来之后，心情好了很多，那些委屈和不甘，好像都随着那些话飘走了。
不过他有一点奇怪，关月瑶不是说让自己有问题问她。
自己都问出问题了，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青山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关月瑶的脸上。
神情一下子愣住了。
我在说自己的事情，你在那里难过个什么劲啊？不是说好了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吗，你这是硬生生的抢戏啊！
眉间微皱，随后又舒展开来。
算了，毕竟这是事是自己搞出来的，还是自己解决吧。
他走到了关月瑶的面前，蹲了下去。
然后微微抬头，对上了那双满是落寞的眼睛。
那双眼睛，
瞬间变得错愕，还有些许的惊慌。
顾青山没有说话，只是仰视着她，在那里静静等着。
等到那双眼睛里的慌张一点点褪去，冷静再次浮现的时候，
顾青山说话了：
“关月瑶，丢掉自己没关系。但你要记住，对于自己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当你丢掉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把它找回来，哪怕它还是会丢。”
关月瑶怔在了原地。
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吗？
这样的话，那自己总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应该是非常正常的吧？
那自己，还是一个坏人吗？
心中波涛汹涌，关月瑶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小船，身处其中，不知到该往哪里走？
嘴中不自觉问了一句：“顾青山，我是坏人吗？”
顾青山迟疑了。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他有点难以回答。
关月瑶是坏人吗？
肯定不是。
要是她是坏人，那此刻的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家里。
坏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知道他最柔弱的地方？
既然不是坏人，那关月瑶就是一个好人吗？
不算，至少对于顾青山自己来说。
关月瑶，是不算好人的。
顾青山知道，关月瑶心里很善良。这点，从自己醒来后到现在的这一段时间内，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可是那又怎样，心里善良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
顾青山觉得不是，善良并不能跟好人画上等号。
好人是善良的人，但善良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好人是什么？
好人是一种强大的人。
他的快乐，是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只要有善良，他就会快乐，并且永远不会失去。
可是善良的人，会被打扰。
他会怕，
他会躲，
他会绕，
他的快乐，从来都是处于失去的恐惧中的。
而这种善良的人，顾青山更愿意称之为……
“普通人，”
“关月瑶，你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洪亮，却又如此意外！
关月瑶想过，顾青山说自己是一个坏人，因为自己打过他。
她也想过，顾青山说自己是一个好人，因为自己这段日子对他的照顾，都是真心实意的。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顾青山会给出一个这样的答案！
普通人，这算什么答案？
听起来就像是敷衍，一种不得已之下的折中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