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中，棠军营地，
焦正今天一直心神不宁，为此他还特地走上了城墙，准备看看，有什么情况。
可走着走着，他就感觉到奇怪了。
外面这也太安静了吧？
平日里，古军不是早就有所行动了吗，怎么今天都快到午时了，一点人影也没见到？
事出反常必有怪！
焦正越想越觉得古军有阴谋，不然以古帝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放弃之前的行动模式？
他很快就来到了顾渊那里，担忧道：
“顾将军，今天古军还没有攻城，有点不对劲啊？”
顾渊此刻坐在案头，并没有回答焦正的问题。眉头拧成了一股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顾渊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古帝的不对劲。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古帝这么做的意图？
难道他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知道自己攻城是一种无用功了吗？
又或者他想放弃进攻，准备回颂国，切断我们的退路吗？
上面的想法都很有道理，可是顾渊觉得他们都不对。
至于为什么不对，则是因为他们太合理了，古帝这个人，怎么会合理？
他一定想出了某种不合理的想法，可不管自己如何翻遍脑袋，也想不清古帝的想法是什么？
“可恶！”
心头一阵怒起，顾渊突然控制不住，大喝一声后，一脚踢飞了桌案。
上面丝毫未动的饭食，洒落了一地。
面对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焦正的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将军面对古帝时，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暴躁，这真的是一名大将该有的素质吗？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把顾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并且加以分析。
随着分析的内容越来越多，焦正忽然觉得有点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反应。
下一秒，他想起来了。
这种反应，自己曾经在顾青山身上见到过。
不是现在的瀚国大将顾青山，而是之前和他一起出使苑国的顾青山。
当初在出使的路上，顾青山总是喝酒，然后说一些不满、抱怨的话。
后来他明白，那些话都是顾青山为了打入苑国而所做的准备。
而其中，有一些话，他觉得当时顾青山的情绪和此时的顾将军一样，带着一丝暴躁。
现在仔细想来，出现那些情绪反应的话，竟然也是有关古帝的。
这两个人，面对古帝的反应竟然如出一辙，只是顾将军的反应大了一点点。
焦正开始回忆两人的共同点，关于他们的表现一一进行对比。
忽然间，一丝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顾青山那家伙，他的行为虽然是装的，可怕疼也是真的。那时候，他可没见过古帝，那种反应，应该是在怕吧。
害怕计划不成功，或者遭受更大的疼痛。
既然顾青山是在怕，那和他反应差不多的顾将军，该…该不会也是在怕吧？
害怕那个古帝？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立马扎根了，怎么除了除不掉！
焦正很不想相信这个猜测，
可仔细一推敲，又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顾渊将军可是和古帝打过很多次的仗了，屡战屡败的阴影，真的那么容易被消除吗？
想到这里，焦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里可是战场，就算对军事一知半解的他也知道，打仗最忌讳的就是畏首畏尾。
兵畏败人，将畏亡军。
现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让顾将军认识到这个问题。只有认识到了，才能让他自己面对，从而战胜它。
焦正下定了决心，重症要用重药医，所以他要直淋淋地撕开顾将军那似乎已经愈合的伤口：“顾将军，”
响亮的呼叫声吸引顾渊的注意，他转起头，目光蕴含着不满，叫这么大声干嘛，难道自己没有耳朵听不见吗？
可还等他说话，下一句话就已经来了：“顾将军，你在怕吗，怕那古帝吗？”
不满僵在了脸上，随后整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道：
“我怕古帝，怎么可能？”
“我可是恨不得吃了他，怎么可能会怕？”
“怎么可能……”
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仿若被侵犯领地的恶犬，歇斯底里。
可在焦正那双黝黑的目光中，顾渊看清了，看清了焦正眼中未说出的话，也看清了那眼中倒映的人影。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根本不像自己啊！
自己，怎么可能像个疯子一样？
他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心，彻底乱了，在不停地闻着自己：
你不怕吗，你真的不怕吗……
那一声声的质问，仿佛一只只无形的黑手，将他拉入了地狱的深渊。
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兄弟，
在那里，他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士兵。
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死寂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嘴里更是不停地嘶喊着：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没想到，你为什么想不到……”
“你怎么能跑，你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
顾渊双手抱头，双脚就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倒在了地上，口中喃喃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见到这一幕，焦正心情复杂极了。平时顾将军那么自信，那么坚定，他还以为对方很坚强，是一个铁血男子汉。
可是没想到，他只是强行把软弱藏在了心底。
无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啊！
同情归同情，可焦正绝不容许他在此刻露出这样的软弱。
男人，可以软弱，可当你该硬起来的时候，你必须得硬。
现在战斗一触即发，可没时间让你慢慢恢复。
焦正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顾渊的脸上，响起的巴掌声，和他的声音一种重，一样响：
“顾将军，你可是棠国的大将军，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士兵，你怕什么？”
“古帝是厉害，总能以少胜多，”
“可那又怎样，大家都是人，”
“只要是人，被杀就会死。只要我们每个士兵奋勇战斗，拥有赴死的决心，无论对方再强，我们也能拉上垫背的。”
“我们人多，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