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宽的动作快得很,下午四点多,房子就找好了。
老电力局小区,距离技校店只有几百米,也是个一楼,带一个七八十平米的小院。
陈远舟跟着去看了看,年头有点老,但胜在安静,院子里种了不少西红柿、辣椒、豆角。
两室一厅,简简单单的装修,地面铺着老式瓷砖,墙面还算干净。
房租也不贵,一个月500块。
签了合同交了钱,房东前脚刚走,钱路宽后脚就去火车站买了晚上八点去洛城的票。
陈远舟喊上赵辰,本想着三兄弟简单吃个饭,张燕也跟着来了。
最后,四个人在南门口那家川菜馆给钱路宽送了行,又赶在七点钟把他送到了公交站台。
“路上小心。”陈远舟把两包烟塞进钱路宽书包侧兜。
他抬手按了按,点了点头。
“对了,走的时候,放一挂炮。”陈远舟又补了一句。
钱路宽“嗯”了一声,没出声,再次点头。
公交车很快就到,车门关上,汇入车流。
赵辰凑过来:“哥,你刚从阿宽包里拿啥了?”
陈远舟没说话,展开手掌,露出一把绑着红绳的钥匙,扔了过去。
赵辰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啥?”
“他新租的房子钥匙。”陈远舟把手插回兜里,“你俩这两天闲了,去把米面粮油肉买了,被褥也配齐,钱从网舍那边出。”
“好嘞哥!”赵辰干脆的应了一声。
安排他去干这个活,倒不是因为陈远舟故意使唤人,钱路宽走了,网舍那边得有人值守。
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他背上书包,往技校店走去。
跟刘君悦说了自己要在网舍坐镇几天的事儿,她竟然没主动说要过来找他,这让陈远舟有些意外。
“咋啦?感情淡了?”他发了一个qq消息过去。
“老公,你胡说!”刘君悦回了几个龇牙的表情,“都3号了,你再有两个周就要打大区赛了,我是怕耽搁你备战。”
不等陈远舟回复,她又发来:“那我过去给你侍寝?”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这边晚上,你懂得……吵死了。”
“嗯,也好,这两天太热,困得,我先睡了。”
放下手机,陈远舟起身走出网舍,在技校荒废的操场上走了好几圈。
五月底,他给吴教授的助理打过一次电话。
对方态度客气,但说辞和之前一样,骨髓库那边暂时没有匹配的消息,一有动静会第一时间通知。
临挂电话的时候,助理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刘女士前几天也打电话问过。”
他没追问细节,但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
刘君悦一贯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不问不催,甚至有时候还刻意回避检查。
现在忽然主动联系医生,难道是因为身体有了什么变化?
这事儿他没有和她提过,怕给她压力。可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要是直接说带她去治病,她肯定死活不会去。
想了想,他暗暗有了决定:不等公司分红了,大区赛打完,立马带她去京城看看。
回到值班室,李响打来电话,说要请客,对他回归校队的事情表示感谢。
陈远舟直接拒了,还故作神秘的卖了个好:
“咱们兄弟,我就给你说实话。这次人情欠的有点大,你去了就好好练,别让我为难。”
李响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郑重了一些:“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其实也就是想感谢一下你,没别的意思。最近都没喝酒了,天天泡在体育馆。几次教学赛都得分上双了。”
“那就行。”陈远舟没再多说,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这天晚上,网舍一切正常,反倒莫名其妙的早早就住满了人。
十一点后,连那间洞房花烛都卖了出去,陈远舟不得不屈身值班室,和衣躺在了架子床上。
只是,平时为了清净,排房都紧着楼上和一楼深处的房间,今晚的满房虽然是个好消息,但值班室里就没办法安宁了。
尤其紧邻值班室的那间海洋风,不知道那个女顾客是不是专业选手,叫得那个婉转,那个悠长。
两个夜班的姑娘分时段值守。小夜在岗,大夜睡在了陈远舟对面的下铺。
估计也是被叫声影响,跟翻烙饼似的,还不停叹气。
这弄得陈远舟也睡不好,既担心不小心让人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又生怕半夜被人吃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阿宽兄弟这个3600块的月薪,挣得也没那么轻松。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钱路宽发来消息,说周一晚上到。
这意味着陈远走还要在技校店的值班室里再熬两天。
好在经营和安全都没出什么岔子,赵辰和周文被他轮番拉来顶班,不用时时盯着,偶尔还能抽空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周六下午,已经到学生处报到的杨晋打来电话。
“小晋晋,想我了?”他开口就犯贱。
“陈远舟,你可真不要脸。”杨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家里养着一个田螺姑娘,你还撩老姐?”
“田螺姑娘?”陈远舟一头雾水,“我还没住进去啊?”
“装!接着装!”杨晋冷笑一声,“厨房都有香味了,还说没住。”
“真的假的?”陈远舟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信你回来看嘛。”
挂了电话,陈远舟给赵辰发了条消息:“没啥事你来顶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想到房子的钥匙只有自己和刘君悦有,那杨晋说的“厨房有香味”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没等赵辰来,他跟前台说了一声,直接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朝学林园走去。
刚到单元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刘君悦的短信:“这两天佳薇帮我一起把房子收拾了一下,我做了饭,你晚上回来吃吗?”
他回了个“马上到”,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老公,你回来了!”
刘君悦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的夹在脑后。
站在门口,陈远舟一时有些恍惚。
那套新买的房子为什么没有家的感觉,这个问题让他想了好几天。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缺的不是家具,不是装修,不是任何一件摆得进去的东西。
而是等他回来的人。
“怎么不进来,发什么呆?”
她盈盈一笑。
散落在屋子里的夕阳,忽然被这笑容碰成一地碎片,斑驳了满屋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