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把涮好的肉片在醋碟里蘸了蘸,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这才开口。
“后来……刚交完房租的第三天,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就有人找上门来,想转租一间。租金开到了六百。”
“这不就相当于没花钱白赚一间?”赵辰接了一句。
“对!还倒挣了一千二!”陈远舟笑了笑。
“然后呢?店开了吗?”赵辰追问。
“我们老家那边有一种面皮卖得很好,但做起来麻烦,得揉面、洗面、沉淀,光洗面就得洗半天时间。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换个思路。”
“后来我琢磨了个办法:把面粉倒进大桶里,拿工地的搅拌机一直转,转够一个小时,再用来蒸面皮……没想到,做出来的面皮比手洗的还筋道。”
“当时我也不确定这生意能不能成,就写了好多告示:新店开张,前三天免费品尝,贴得到处都是。”
“结果第一天准备了一百份,一个多小时就没了。第二天我备了两百份。”他拿出烟散了一圈,“三个小时也光了。”
“那第三天呢?”周文问。
“第三天……我贴了个告示。”陈远舟一阵哈哈大笑,“停业整顿,次日正式开业。第四天——也就是第一天正式营业,就凉皮、茶蛋、稀饭三样,卖了五百多块钱。”
他提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过了那层玻璃,回到了辍学打工的那年夏天。
“那天收摊以后,关上门,我把收的所有票子数清楚,然后全部扔到了房顶。屋里有个小电扇,把那些纸币带得满屋子乱飞……”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红了。
“关了电扇,我一张一张捡起来,再扔上去,再捡,再扔……”
故事讲完,他已经泪流满面。
小店里面也安静了下来。
钱路宽低着头,周文攥紧了酒瓶子,眼睛也跟着红了。赵辰伸手撕了一截卫生纸递过来。
“让兄弟们见笑了。”陈远舟接过来擦了擦脸。
钱路宽见状,连忙举起酒瓶:“来来来,喝一个!喝一个!”
几人跟着端起来碰了一下。
陈远舟把瓶子放下,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多少事情是真正解决不了的。觉得难,是因为还没动手,往往先把自己吓住了。”
他转了转酒瓶:“所以,先上路。走不通了再想办法,实在没办法,那就挖条路。”
周文点了点头:“哥,这话我记下了。”
陈远舟把烟掐灭,端起瓶子:“现在告诉我,你们干不干?”
“干!”
四只瓶子撞在一起。
钱路宽灌了一大口,放下瓶子看着陈远舟:“哥,我这儿不用说,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赵辰也跟上:“哥,我也是。”
陈远舟拍了拍桌子:“既然都觉得能干,那就干。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顿了顿:“就叫,君悦网舍。”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鼓起了掌。
“用嫂子的名字?”赵辰嘿嘿一笑,“哥,你这心思藏得够深的。”
陈远舟没接话,摆了摆手:“喝完这瓶,先干活。周文出去转一圈,看看各大网吧的包间怎么收费的、包括通宵的价格,都记下来。”
“赵辰去小宾馆看看,重点挑他们的毛病,卫生、隔音、前台态度,能记的都记下来。”
他转向钱路宽:“你穿暖和点,找几个宾馆门口守着,统计一下大概的人流量。”
“明天晚上,还在这儿碰面。”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端起瓶子把最后一口啤酒灌完,起身收拾桌子。
从第五季出来,陈远舟没回宿舍,骑上了钱路宽那辆三轮车,沿着学校周边的街巷转了一大圈。
他给自己的任务是选地点,看有没有合适开网舍的房子。
情况还不错,北校区对门约一公里处有条巷子,深处有一座四层小楼,门口锈迹斑斑的铁牌子上写着“湖城纺织厂第二招待所”。
他找旁边卖烟酒的大爷聊了聊,说这楼停业三四年了,产权归厂里,一直空着,没人接手。
本部西南方向八百米左右,还发现了一所停办的中专。
门卫说教学区租出去做了培训班,但靠操场那边有一栋三层宿舍楼,一百多个房间,荒了好几年。
两个地方,都是现成的房子,不用重新盖,简单做个装修就行。
他在心里大致算了算面积和房间数,记在了本子上,这才往回蹬。
第二天晚上,四个人准时在第五季碰了头。
赵辰最先开口:“哥,我跑了学校周边七家小宾馆,问题都差不多,价格随口喊,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卫生也不好,床单换不换全凭老板心情。”
“而且……”他贼眉鼠眼的笑了笑,“有几个店还特别没安全感,我感觉我要是住进去,也会怕被偷拍或者泄露信息。”
“这个好办。”陈远舟立马接了话,“咱们搞个对外承诺,比如发现床单未洗、未消毒,赔一万;发现被偷拍,赔十万;发现信息泄露,赔二十万。”
“二十万?”周文眨了眨眼睛,“哥,这万一真有人搞事……”
“楼道上监控,真有人搞事就报警!”陈远舟敲了敲桌子。
钱路宽翻开本子,把他蹲点统计的数据念了一遍:
“北校区那边三家店,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是人流高峰,最多的一家店,一个小时进去了17拨人,其他两家也不差。”
他舔了舔嘴唇:“钟点房占了大半,进出的多是两个人,偶尔也有单独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生意能搞。”
周文也跟着汇报:“我跑了五家网吧,包间价格一小时十块钱起步,高的电竞房二十。硬件设施好坏都有,爆满谈不上,但是有个七成左右的上座率。”
陈远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咱们就定十到十五块一小时,明码标价,跟同行持平。但咱们多一项,包间可以直接过夜,价格上也可以优惠。”
周文补了一句:“反正顾客是上帝,门一关,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
几个人笑了一下。
陈远舟随即定了调子:“网舍的项目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我找人谈场地的价格,成了就再往下一步走。”
说完,几人正要出门,陈远舟的手机忽然一阵连续震动。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