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轮船,到底是何物?”
此时的平阿城里,也正纷纷扰扰地传说着这件事。
一家酒楼上,靠窗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客人,其中一个端着酒杯,疑惑地问道。
“你这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站起来回答的,竟然是个高鼻深目、形状怪异的番邦人,头发是黄的,眼珠是绿的,胡子卷卷的,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可他一口汉话说得字正腔圆,比本地人还地道。
“这是陛下主持研究出来的最新技术,造出来的大船!”那人一边说一边比划,“不用帆,不用桨,也不用纤夫拉,自己就能走!当年那吕布,就是被这种名叫蒸汽机的物事给震住的!”
先前发问的男子不禁愕然。
他古怪地看了这番人一眼,试探着问:“阁下是......”
“在下名唤达斯亚,来自西方的大秦国。”
叫达斯亚的男子一抖手,抖开一柄折扇摇了两下......这扇子摇得有模有样,显然是练过的......慢条斯理地回答。
发问的男子面色一僵,呵呵地笑了两声,转身坐下,无语地看了看旁边的同伴。
同伴也一脸无奈。
这平阿城果然是名不虚传,在酒楼上随便发一声疑问,出来回答的竟然是个从没听说过的番国人!
达斯亚在平阿这些时日,起初每过一天,都会心惊胆战,忧心不已。
他是大秦派来的使者,带着任务来的,来的时候雄心勃勃,想着要好好看看这个东方国度的虚实,找出它的弱点,回去好做打算。
可看着看着,心就凉了。
原先还想着本国若与之为敌,对方显露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难匹敌,城墙那么高,街道那么宽,作坊那么多,人那么多,那么整齐,那么有精神,军队操练的时候,几万人动作像一个人在做。学堂里的孩子读书的声音,整整齐齐地传出来。
差距太大了。
但到了最后,他却渐渐麻木了。
差距一旦到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地步,人反而释然了。
既然不可与敌,那就干脆全心全意投入到其中,去尽情享受和赞美这个伟大的国度吧!
现在,达斯亚对平阿的感情,甚至超过了对罗马。
这个伟大的东方国度,实在是如同最美丽的朝阳,明亮夺目,万物咸沐其光辉,一如其年轻而又伟大的君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真诚,眼睛里都放着光。
酒楼里的众人都不禁自豪起来。
听番人吹自己的国家,真是一件相当舒心的事,虽然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可理所当然的事,听别人说出来,还是很受用。
有人给他添酒,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大秦是什么样子。他一五一十地讲,讲得津津有味,讲到自家国家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一点不好意思。
关于轮船的议论,不只在这一处。
各个地方的酒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茶馆里,市集上,码头边,学堂门口,洗衣的河边,打铁的铺子里。
报纸杂志上自然更是连篇累牍。今天一篇《论轮船之利》,明天一篇《蒸汽机浅说》,后天一篇《轮船下水在即,全城共睹盛事》,探讨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有多大,能载多少人,能跑多远。
有人说是铁打的船,有人说烧煤的船,有人说不用帆也能逆风行,有人说一天能跑八百里。
在大家的想象中,或许是一艘比较大的船。
但问题来了......
水师的艨艟巨舰已经够大了,那玩意儿立在江面上,像一座小山。这要更大得多,得多吓人啊!
满城的议论声中,全世界第一艘轮船下水的时候到了。
那天,江边挤满了人。
从城门口到码头,一路都是人,男女老少,本地的外地的,汉人番人,坐轿的走路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沿街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树上都爬了不少。
江面上飘着彩旗,岸边搭着台子,台子上站着官员,穿着整齐的官服,一排一排。
沈砚也来了。
他站在台子边上,手里没拿东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面。
蒸汽机也研究了这么些年,现在已经是比较成熟的地步了,一开始是个只会漏气冒烟的铁疙瘩,动不动就炸,炸死过两个人,后来一点点改,一点点试,一点点加牢。锅炉加厚了,阀门改好了,活塞密封了,连杆顺了。
现在它能稳稳地转上一整天不停。
沈砚将之驱动的船命名为“轮船”时,众人都大为讶异。
因为那船既没有轮子,也不需要轮子。叫这个名字,听着有点怪。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还不错?
陛下取名字居然有这么接地气的。
与原世界的第一艘轮船下水,大概提前了一千多年吧,沈砚不禁感叹。
蒸汽机已经开始广泛应用了,作坊里用它带动机器,矿上用它抽水,磨坊里用它磨面,虽然还不多,但已经有了,工业时代的门槛近在咫尺。
轮船如果成功,火车是可以预见很快就能够研发出来的,轨道已经有了雏形,机车的设计图也画了好几版。
粮食充足,生产力大幅提高,本就会导致技术爆炸,更何况沈砚的系统LV5建筑前段时间也已修建完毕,正式成为平阿学院的一部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足够这个文明往前跳一大步。
技术的飞跃,让沈砚的帝国在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敌人。
就好像眼前的这艘轮船,乘风破浪,笔直向前,前方空无一物,只有海。
汽笛响了。
呜......
一声长鸣,低沉,浑厚,震得人胸口发麻。江面上的鸟轰地一下全飞了起来。岸上的人群“哗”地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涌上来,伸长了脖子。
黑色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团一团,往上飘。
船动了。
很慢,很慢地动。先是微微一晃,然后船身开始往前移。水面被推开,泛起白色的浪。
动了!真的动了!
岸上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帽子被抛到空中,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哭了出来。
这次轮船下水可说是相当成功。
围观的人们全然没想到,这轮船竟然会是一个钢铁疙瘩。
通体黑的,铁壳子,又厚又硬,上面铆着一排一排的钉子,粗得像手指,没有帆,没有桨,只有一个高高的烟囱在冒烟。
一个个张大了嘴,看得合不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