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到家时，马小旦刚把星澄放进餐椅。
小家伙六个月后开始尝试辅食，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坐在自己的小椅子里，张着嘴等母亲把勺子递过来。
今天的辅食是南瓜泥。
马小旦挖了一小勺，先放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再送到星澄嘴边。
星澄张开嘴，吃得很认真。
可吃到第三口时，小家伙忽然皱起眉，小脑袋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勺子碰到了哪里。
“怎么了？”马小旦赶紧停住动作。
星澄不肯张嘴，只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接着又开始咬自己的手指。
她最近特别爱啃东西。
安抚巾、玩具、爸爸的袖口、妈妈的头发，连爬行垫边缘都想凑过去咬两口。马小旦还以为只是孩子探索世界的方式，直到她掰开星澄的小嘴，往下牙龈看了一眼。
那里冒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像一粒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米粒尖。
马小旦愣了两秒，忽然喊起来：“陆靳晏！你快过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陆靳晏擦着手走出来，还没开口，便被马小旦拉到餐椅旁。
“你看她这里，是不是长东西了？”
他俯身，先让星澄靠在自己怀里，再用干净纱布轻轻擦过她下牙龈。
小家伙不太配合，扭着脑袋去抓他的手。
陆靳晏耐心等她安静下来，仔细看了片刻，唇边浮出笑意。
“是要出牙了。”
“真的是牙？”
“下门牙已经顶出来一点。”他用指腹隔着纱布轻轻碰了碰，“接下来几天她可能会烦躁，流口水会变多，也会更喜欢咬东西。”
马小旦眼睛亮得像忽然点了灯。
“我们家星星要长第一颗牙了！”
星澄不知道父母在高兴什么，听见母亲声音变高，还以为是在逗自己，咧开嘴咯咯笑。
那点小白牙尖藏在粉嫩牙龈里，若隐若现。
马小旦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拍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满意。
“她一动就糊！陆靳晏，你快帮我扶一下她！”
“不要为了拍照限制她活动。”
“就三秒！”
“拍摄不比舒适重要。”
“你女儿长第一颗牙，你怎么还这么冷静？”
陆靳晏接过手机，调整好角度，在星澄张嘴笑的那一刻按下快门。
照片里，小家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还沾着一点南瓜泥。那颗小牙尖正好露出来，像悄悄藏着的珍珠。
马小旦凑过去一看，立刻把照片保存下来。
“拍得真好。”
“因为她配合。”
“明明是你拍得好。”
陆靳晏没接话，只把星澄嘴边的南瓜泥擦干净，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磨牙玩具。
“磨牙棒每天清洗消毒。牙胶可以冷藏后使用，但不能冻得太硬，避免刺激牙龈。”
马小旦抱着女儿，故意拖长声音：“知道了，陆医生。”
第一颗牙带来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天夜里，星澄开始闹觉。
小家伙原本睡得很好，夜间只需要喝一次奶。可那晚刚过十二点，她便在婴儿床里翻来翻去，小手不停往嘴里塞。
马小旦起身抱她。
星澄靠进她怀里没多久，便开始扭，怎么哄都不舒服。
换尿布不行。
喂奶不行。
抱着在房间里走也不行。
哭声越来越尖，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安静的夜里。
“是不是牙龈疼？”马小旦急得额头冒汗。
陆靳晏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先摸了摸额头，又检查口腔和精神状态。
“没有发热，也没有其他异常，应该是出牙不适。”
他用冷藏过的牙胶给星澄咬。
小家伙咬了几下，哭声果然弱了一点。
可没过多久，又开始闹。
那一周，家里的夜晚变得支离破碎。
星澄白天还算乖，到了深夜便像被牙龈里的痒和疼折磨得没法安稳。她会突然坐起来哭，会抱着母亲的手指啃，也会把磨牙玩具扔到地上，再委屈地张着嘴要抱。
马小旦眼下多了淡淡的青。
有天凌晨一点，她抱着星澄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陆靳晏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回来，衬衫上还沾着医院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换完衣服，连水都没喝，便把女儿从她怀里接走。
“你去睡。”
“她刚刚好不容易安静一点。”
“我抱着。”
“你明天还要上班。”
“你白天也要照顾她。”
马小旦还想说什么，陆靳晏已经把她按回床上。
“睡两个小时，剩下的我来。”
“可你也会累。”
“我知道。”
男人替她拉好被子，声音放得很轻。
“所以我们轮流。”
那天夜里，马小旦睡得并不踏实。
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星澄哭过几次，又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木地板被踩出细微的响动，隔着门缝，一下一下，缓慢又耐心。
凌晨三点，她还是醒了。
卧室门虚掩着。
马小旦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陆靳晏抱着星澄，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来回踱步。
孩子趴在他肩上，小脸埋进他颈侧，哭声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委屈的抽噎。
陆靳晏一只手托着女儿后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
他嘴里还在哼歌。
调子跑得厉害，歌词也断断续续，显然是临时想起来的。那个在手术台上沉着得像不会出错的男人，此刻却笨拙地哄着女儿，连一首完整的摇篮曲都唱不好。
马小旦站在卧室门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为这个家做的，永远比她看到的更多。
一周后，星澄的第一颗牙终于完全长出来了。
马小旦抓住她打哈欠的机会，拍下一张清晰照片，发进亲友圈。
“我们家小星星长牙了！”
没过多久，陆靳晏就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红心表情。
闺蜜很快跟着留言：“陆医生什么时候学会发爱心了？我记得他以前连表情包都不会用。”
马小旦看到评论，笑出了声。
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