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条恶意留言在当天中午便被全部保存进证据档案。
后续的事交给律师团队处理,马小旦不再反复刷新页面。她继续写新书,继续陪星澄练独坐,偶尔看到读者发来的祝福,也会挑几条认真回复。
陆靳晏则在安排妥当后,正式回到京华附院恢复全职工作。
清晨的更衣室里,他刚换好白大褂,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医生,欢迎归队!”
几名护士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笑得格外明显。科室主任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晨会资料,打量他几眼后,故意咳了一声。
“陆医生,你这一年多过得够滋润啊,都当爹了。”
陆靳晏扣好袖口,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只是听到“当爹”两个字时,他嘴角还是浮出一点难得明显的弧度。
“托大家的福。”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陆医生居然会笑!”
“快拍下来,妇产科珍贵影像资料!”
“别闹。”主任抬手压住众人,“今天第一台手术是高危产妇,胎盘前置,昨晚又有少量出血。陆靳晏,你主刀。”
笑声停住。
陆靳晏接过病历,边走边翻。
患者三十六周,既往有剖宫产史,本次胎盘位置低,术前影像提示出血风险很高。昨晚出现腹痛和少量阴道出血后,值班医生已经完成初步处置,手术室也提前备好了血制品。
他站在阅片屏前,将所有影像重新看了一遍。
胎盘附着位置、血管走行、子宫下段情况,每一处都没有漏过。
“术中准备自体血回收,麻醉科确认备用通路,儿科团队提前到位。”他合上病历,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每个人都迅速进入状态,“患者血红蛋白偏低,出血量记录必须精确。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我。”
手术室的灯亮起。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无菌布料的干燥气息,铺在鼻腔里。监护仪规律鸣响,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脸色发白,手背上扎着静脉针。
陆靳晏站在术野前,先低头确认患者意识清醒。
“别害怕。”他隔着无菌帘开口,“我们已经做好所有预案。你现在只需要配合呼吸,剩下的交给我们。”
患者的丈夫站在门外,隔着玻璃朝里面望,手掌贴在冰冷门板上,整个人都绷得笔直。
手术开始后,陆靳晏的状态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家里那个会半夜起来热奶、会盯着星澄呼吸的父亲,也不再是面对马小旦时总带着纵容的丈夫。
白大褂下的肩背笔直,声音清晰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吸引器。”
“出血量报数。”
“胎儿娩出后立刻交儿科评估。”
每一条指令落下,器械护士和助手便立刻跟上。
当胎儿被平稳娩出,清亮哭声划破手术室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松了一点。
可真正的风险还没过去。
胎盘剥离后,出血量开始增加。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急促,麻醉医生报出血压变化。助手额角渗出汗,正要开口,陆靳晏已经伸手接过器械。
“保持暴露。”
“宫缩情况?”
“收缩不够理想。”
“按预案处理,补液速度调整,继续记录。”
他的手很稳。
那种稳定并非天生冷漠,而是无数次站在生死边缘后,被磨出来的本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道判断都没有迟疑。
十几分钟后,出血终于得到控制。
患者生命体征恢复平稳。
新生儿评估良好,被护士抱到产妇身侧时,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碰到了母亲湿漉漉的脸颊。
产妇哭着笑起来。
“宝宝……”
陆靳晏站在一旁,摘下手套。
手术服后背早已被汗浸出一片深色。
他看着那对母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马小旦生产那天,产房顶灯白得刺眼。她满头冷汗,抓着他的手,一遍遍问他会不会有事。星澄出生时哭声响起,他站在旁边,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开。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医生。
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男人。
“陆医生。”
护士的声音将他拉回来。
“患者家属在外面等着,想问问情况。”
陆靳晏点头,脱下手术衣往外走。
门一开,产妇丈夫便冲了上来。
“医生,我老婆和孩子……”
“母子平安。”陆靳晏说,“术中出血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还要严密观察,但目前情况稳定。”
男人站在原地,肩膀狠狠塌下去。
下一秒,他红着眼,朝陆靳晏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陆医生。”
陆靳晏扶住他。
“去看看她吧。”
等他重新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傍晚。
护士们在走廊尽头小声议论。
“陆医生还是那个陆医生,一上手术台就像换了个人。”
“不过今天下台以后,他看着宝宝发了好一会儿呆。”
“肯定是想女儿了。”
陆靳晏听见了,却没有反驳。
他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里有一条新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马小旦抱着星澄出现在画面里。母女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暖光落在她们身上,星澄正抓着母亲的头发往嘴里送。
“下班了?”马小旦问。
“嗯,马上到家。今天想吃什么?”
马小旦想了想,低头避开星澄挥过来的小手。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靳晏看着屏幕里的母女俩,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