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有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舒然自己都觉得矫情，但陆言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她眼眶发酸。
阳台上的风又吹了一阵，她靠在他怀里眯了会儿眼，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进去吧，外面凉”，然后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苏舒然挣了一下。
“我知道。”陆言深步伐平稳地往卧室走，“但我想抱。”
苏舒然翻了个白眼，但手老老实实环上了他的脖子。
那之后的日子，陆言深开始了一场她称之为“军事化孕期改造”的浩大工程。
第一个被改造的是家里的硬件设施。
周三下班回来，苏舒然推开门，发现玄关的台阶上多了一条荧光绿的防滑条。她低头看了两秒，换了拖鞋往里走，发现客厅通往阳台的那一级台阶上也贴了。卫生间门口也贴了。厨房门槛也贴了。
她折回卫生间，发现马桶旁边的墙上多了一根不锈钢扶手，淋浴区地面铺了一块防滑垫，洗手台旁边还加了一个坐凳。
苏舒然站在卫生间门口，环顾四周，沉默了五秒钟。
“陆言深。”她扬声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停了一拍。
“嗯？”
“我是怀孕了，不是八十岁了。”苏舒然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你给卫生间装扶手是几个意思？”
“防滑。”陆言深头也没抬，刀起刀落把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孕中期重心前移，摔倒概率比常人高37%。”
“你这个数据哪来的？”
“《协和孕期指南》第四章第二节。”陆言深把胡萝卜片拨进盘子里，拿起旁边的西兰花开始掰小朵，“原文是‘孕中晚期因腹部增大导致重心改变，跌倒风险显着增加’，37%是我根据三个数据源交叉估算的。”
苏舒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想拿瓶酸奶，然后愣住了。
冰箱内部被重新分了区。左边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孕妇专区”，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鲜牛奶、无糖酸奶、新鲜水果和一盒切好的坚果仁。右边贴着“日常区”，放着他的矿泉水和一些调味料。冷冻层贴着“备用食材”，按肉类、海鲜、蔬菜分了三格，每格外面贴着保质期标签。
“陆言深。”苏舒然又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把冰箱也做了战术分区？”
“合理收纳。”陆言深把西兰花丢进沸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你上次拿错了我腌的辣椒酱，辣得喝了三杯水。孕期不能吃太辣，分开放比较安全。”
苏舒然盯着冰箱里那张一丝不苟的标签看了半天，默默关上冰箱门，拿着酸奶回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被全面改造过的家，忽然觉得自己住进了某种高端无障碍养老院。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多认真。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苏舒然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她摸了一下旁边的床铺，凉的。
她披着外套走出卧室，看到陆言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三个碗、两个盘子和一口正在冒热气的砂锅。
“你几点起的？”苏舒然揉着眼睛靠在厨房门口。
“五点十分。”陆言深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鸡蛋饼，“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红枣粥、菠菜鸡蛋饼、蒸南瓜和一杯鲜榨橙汁。小米补脾胃，红枣补铁，菠菜含叶酸，南瓜富含β-胡萝卜素，橙汁补充维c促进铁吸收。”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跟汇报作战方案一模一样，严谨、流畅、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苏舒然听完，沉默了三秒钟。
“陆言深，你是不是把那三本孕期食谱全背下来了？”
“没有全背。”陆言深把鸡蛋饼盛出来切成四块摆盘，“只背了跟你体质相关的部分。你脾胃偏弱，容易缺铁，所以我重点标注了补脾和补铁的食谱，一共四十七道，目前轮换到第十九道。”
苏舒然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旁边贴着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周七天的早餐菜谱，每一天后面标注着对应的营养素和食材来源，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这个菜谱排班表比我们报社的选题排期还专业。”苏舒然说。
“排期是基本功。”陆言深端着粥走向餐桌，“吃饭。”
苏舒然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四样早餐，再看看对面那个系着围裙、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演习的男人，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十一点。”
“几点起的？”
“五点十分。”
“那你才睡了六个小时。”苏舒然皱眉，“你答应过我的。”
“六个小时零十分钟。”陆言深面不改色地纠正，“达标了。”
苏舒然被他这种精确到分钟的较真劲儿气笑了，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软烂浓稠，红枣的甜味刚刚好。
吃完早饭，陆言深收拾碗筷的时候，苏舒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她翻了翻朋友圈和几个军嫂交流群，忽然来了兴致，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帖子。
配图是陆言深贴在冰箱上的“孕妇专区”标签和灶台旁边的菜谱排班表，文字写的是：“我老公自从我怀孕后变成了AI管家。冰箱分区、菜谱排班、卫生间装扶手、台阶贴防滑条，感觉自己住进了VIp月子中心。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管家太严格了，连我偷喝咖啡都能闻出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丢在一边，去洗漱了。
等她洗完脸出来，手机已经震了十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帖子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姐妹我老公也是军人，他给我列了一张孕期禁忌清单，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清单检查！”
“防滑条我家也有！我老公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地面都铺上泡沫垫，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菜谱排班表也太绝了吧，这是把带兵的劲头用在带娃上了。”
“姐妹你老公是不是还会做Excel表格记录你每天的体重和饮食？我老公做了一个，精确到每顿饭的热量摄入。”
苏舒然看着评论区越来越热闹，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正准备回复几条，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评论的提示。
她点开一看，用户名是一串数字，没有头像，但那条评论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苏舒然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厨房。
陆言深正站在水槽前洗碗，围裙还没解，背对着她，姿态端正得像在站军姿。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条评论写着：“AI管家不会做饭。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