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比赛！但是——恭喜你，终于让自己被爱了。”
苏舒然挂掉跟赵星澜的视频通话，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残留着赵星澜最后那个笑容的余温。她靠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陆言深从浴室出来看到她的表情，问了句“谁欺负你了”，她才回过神来，摆摆手说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那个夏天过完，秋天来了，冬天又来了。
四个人的群聊从来没断过，只是从大学时候的一天九十九条变成了现在的隔三差五冒个泡。谁加班到半夜会在群里发一张外卖空盒的照片，谁周末出去玩了会丢一张自拍，谁被领导骂了会打一串省略号，然后其他三个人秒回“杀了他”。
十二月底的一个周三晚上，苏舒然正在书桌前整理退伍军人系列报道第四期的回访资料，手机突然连震了七八下。
她拿起来一看，群名“四朵金花永不凋谢”里，方圆圆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后台数据页面，粉丝数那一栏赫然写着：1,003,782。
第二条是方圆圆的语音，苏舒然点开，听到方圆圆的声音几乎是用喊的：“姐妹们！！！破百万了！！！我负责的账号破百万了！！！”
第三条是一张自拍，方圆圆举着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比了个耶，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背景是她公司的工位，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
苏舒然还没来得及回复，林悠悠的消息已经炸出来了。
“方圆圆！！！你是不是偷偷发财了没告诉我们？！”
方圆圆秒回：“发什么财，我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能把账号做到一百万粉？”林悠悠发了一串问号，“你们公司给你发多少年终奖？”
方圆圆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了一个数字。
林悠悠的回复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胸口倒地，配文“贫富差距使我落泪”。
苏舒然笑出了声，打字回复：“圆圆，你这个年终奖比我半年工资都多。”
“省报的工资确实不太行。”方圆圆发了个心疼的表情，“舒然你要不要跳槽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开工位。”
“我才不去。”苏舒然回了个白眼的表情，“我要是去做短视频，老方能追到你们公司把我拎回来。”
“老方是谁？”方圆圆问。
“她们调查组的组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林悠悠替她回答，“舒然天天被他骂，还觉得被骂得特别幸福。”
“那叫严师出高徒。”苏舒然纠正。
赵星澜这时候才冒出来，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星澜姐！你终于出现了！”方圆圆激动地打字，“你是不是又在加班？”
“刚开完庭。”赵星澜回复。
“大晚上开庭？”林悠悠惊讶。
“仲裁，不是开庭。”赵星澜更正，“劳动争议案，拖了三个月了，今天终于调解成功。”
“那你也辛苦了。”苏舒然说，“星澜你也该休息了。”
“嗯。”赵星澜回了一个字，然后又补了一句，“圆圆，一百万粉丝，很厉害。”
方圆圆发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星澜姐夸我了，我要截图裱起来。”
苏舒然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对了圆圆。”她打字问，“你现在是什么职位了？上次你说要升职，后来怎么样了？”
“升了！”方圆圆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上个月刚升的，内容总监。”
“内容总监？！”林悠悠又炸了，“方圆圆你毕业才两年，就当总监了？”
“我们公司扁平化管理，总监听着唬人，其实就是带个三人小组。”方圆圆解释，“不过确实比之前忙了十倍，每天选题会开到脑壳疼。”
“那你还是很厉害啊。”苏舒然认真地说，“从执行编辑到内容总监，两年时间，换别人根本做不到。”
“主要是赶上了风口。”方圆圆难得谦虚了一下，“我们那个账号定位做得好，正好踩中了平台的推荐算法。再加上我当年在学校新闻中心学的那些东西，选题策划、用户画像分析什么的，全用上了。”
“你看。”苏舒然打字，“刘教授当年教我们的那些东西，在哪个行业都管用。”
“刘教授！”林悠悠突然感慨，“好久没见他了。上次校庆我回去看他，他头发全白了，但还是那么严格，看到我第一句话就问‘你最近写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他对谁都这样。”苏舒然笑了，“我上次寄了那篇省新闻奖的稿子给他，他回了我一封邮件，三百字，前两百字在挑毛病，最后一百字才说‘还算可以’。”
“哈哈哈哈，刘教授的‘还算可以’就等于满分了！”方圆圆发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群里热闹了好一阵，话题从年终奖跑到了各自的工作近况，又从工作近况跑到了过年回不回家。
“我过年要回老家。”方圆圆说，“我妈说要是今年再不回去，就亲自坐火车来把我抓回去。”
“我也回。”林悠悠说，“沈默说他今年春节能请到假，我们一起回我爸妈那边。”
“星澜呢？”苏舒然问。
赵星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可能会跟顾衍之去他老家。”
群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林悠悠发了一条全是感叹号的消息：“赵星澜！！！见家长了？！！！”
赵星澜没回复，但苏舒然几乎能想象到她对着手机屏幕耳朵发红的样子。
“别闹她了。”苏舒然打了个圆场，“星澜有自己的节奏。”
“好吧好吧。”林悠悠发了个委屈的表情，“那舒然你呢？你过年怎么安排？”
“还不确定。”苏舒然回复，“看言深能不能请到假。”
“陆教官要是请不到假，你就来我家！”林悠悠说。
“好。”苏舒然笑着回了一个字。
群里又聊了一会儿，方圆圆说她要去跟团队开复盘会，林悠悠说她要去洗澡，赵星澜发了个“晚安”就下线了。
苏舒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群聊界面最上方那个被她们改了无数次的群名。
“四朵金花永不凋谢。”
这个名字是大二那年林悠悠改的，当时被赵星澜嫌弃了整整一个星期，但谁也没改回去。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从最近的消息一直往上滑，滑过方圆圆的百万粉丝截图，滑过赵星澜分享的“顾衍之今天给我带了咖啡”，滑过林悠悠发的沈默做饭翻车的视频，滑过自己发的省新闻奖奖杯照片。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记录。大四毕业那天的合照，考研出分时的互相报喜，实习第一天的紧张打卡，还有更久远的、大一军训时偷拍的教官照片和深夜宿舍卧谈会的语音条。
她的手指停在一条很早的消息上。那是大一刚开学第二周，方圆圆在群里发的一句话：“姐妹们，咱们说好了，以后不管走到哪里，这个群不能散。”
下面是三个人的回复，整整齐齐的三个字：
“不会散。”
苏舒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鼻子有点酸，嘴角却翘得老高。
陆言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又看手机看哭了？”他问。
“没哭。”苏舒然吸了吸鼻子，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就是在看群聊。”
“她们说什么了？”
“圆圆的账号破百万了，升了内容总监。”苏舒然转过椅子面对他，“星澜可能要跟男朋友回老家见家长了。悠悠还是那么吵。”
“那你呢？”陆言深走过来，自然地拿起她桌上那杯已经不烫的水递给她，“你什么心情？”
苏舒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就是觉得特别好。当初那四个不谙世事的大一女孩，现在都成为了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友情真的可以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