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
天启公布了第一版药剂管理规则。
唐梨把它念了三遍。
第一，所有远星药剂由医疗组和秩序组共同封存。
第二，稳定剂只用于污染波动过高且仍需执行高危任务的人。
第三，源能诱导剂暂不对普通幸存者开放。
第四，任何私藏、买卖、盗取、逼迫注射药剂者，按重罪处理。
第五，提供远星情报者，可按贡献获得食物、药品、居住名额和未来能力检测资格。
规则不长。
但够硬。
公布之后，北仓外的人群散了一半。
还有一半留下登记。
这就是末世。
刚才还喊着公平的人，发现抢不到药剂后，很快就开始盘算另一条路。
如果天启真的能给饭、给药、给安全，那先登记也不是不行。
尊严很重要。
但饿的时候，尊严要排队。
许清棠坐在临时办公室里，一边整理名单，一边听各组汇报。
黑街并入天启之后，问题像水一样涌进来。
仓储管理。
人员安置。
重罪审查。
医疗分级。
战斗队扩编。
广播内容审核。
远星俘虏审讯。
每一件都急。
每一件都能死人。
唐梨趴在桌边，眼睛发直。
“许姐，你不累吗？”
许清棠没有抬头。
“累。”
“那你为什么还能写这么快？”
“因为累不会让事情变少。”
唐梨沉默。
她忽然觉得许清棠比杨金龙还可怕。
杨金龙可怕在雷。
许清棠可怕在她好像真的能把一堆烂事一条条拆开。
白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新账。
“黑街仓库清点二轮结果。”
许清棠接过。
“有缺口？”
“有。”
白芷坐下，眉眼里带着淡淡倦意。
“少了两箱稳定剂，六支源能诱导剂。”
唐梨立刻坐直。
“又被偷了？”
白芷摇头。
“不是刚偷的。白敬山早就分出去了一批。”
许清棠问：“流向？”
“三个地方。”
白芷伸出手指。
“第一，南城体育馆安全区。”
“第二，江海大学临时营地。”
“第三，市政避难中心。”
唐梨皱眉。
“市政避难中心不是官方的吗？”
白芷轻笑。
“官方也有人。”
这句话很轻。
却很刺耳。
末世不是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
末世只是把所有人心里的东西放大。
以前藏在流程里的贪婪，现在会直接伸手。
以前披着身份的傲慢，现在会拿枪说话。
许清棠把三个地点圈出来。
“都派人接触。”
“怎么接触？”
“不抢。”
“谈？”
“先谈。”
白芷看着她。
“如果他们不认？”
许清棠平静道：“那就让杨金龙谈。”
唐梨小声说：“杨金龙谈判，一般对面会跪。”
白芷笑了。
“这就是天启特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晚晴推门进来。
她身后跟着夏瑶和那个念动女孩。
女孩叫周小满。
十三岁。
觉醒念动能力。
但非常不稳定。
她手里一直攥着沈晚晴给的糖纸。
像攥着一张临时通行证。
许清棠抬头。
“她怎么来了？”
沈晚晴说：“她想提交申请。”
“什么申请？”
周小满小声说：“我想加入天启。”
唐梨心一下软了。
“你还小。”
周小满抬头。
“我可以干活。”
“不是这个意思。”
“我会搬东西。”她急忙说，“我还能让杯子飞起来，也能帮忙找小东西。我吃得不多，睡地上也可以。”
办公室安静下来。
夏瑶眼眶微红。
沈晚晴轻轻按住周小满的肩。
“没人要赶你走。”
周小满低下头。
“以前他们说没用的人会被扔出去。”
白芷的笑意淡了。
黑街的烂账不是几本账册能清完的。
它留在人身上的东西，要更久才能洗掉。
许清棠拿出一张表。
“未成年人不编入战斗队。”
周小满脸色一白。
许清棠继续。
“你可以登记为观察期能力者，由医疗组和秩序组共同保护。”
周小满愣住。
许清棠把表推过去。
“吃饭、睡觉、治疗、学习能力控制，都是你的任务。”
“这也算任务？”
“算。”
“我不会被扔出去？”
许清棠看着她。
“天启没有这条规矩。”
周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唐梨连忙抽纸。
白芷偏过头。
沈晚晴低声道：“谢谢。”
许清棠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名单上写下周小满的名字。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韩烈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
“外面有战斗队的人提交申请。”
许清棠问：“什么申请？”
韩烈把几张纸放下。
“申请使用源能诱导剂。”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唐梨皱眉。
“我们不是刚说暂不开放吗？”
韩烈低声道：“他们说，自己不是普通幸存者，是天启战斗人员。”
白芷轻声道：“来了。”
人心的第一把刀，不一定来自外面。
也可能来自自己人。
许清棠拿起申请名单。
第一名。
刘志。
第二名。
孙强。
第三名。
赵猛。
看到赵猛，唐梨直接炸了。
“他不是昨天才被我们从居民楼抓回来的吗？他也好意思申请？”
韩烈说：“他现在编在劳力队，说愿意加入战斗队赎罪。”
白芷笑了一声。
“赎罪是假，想翻身是真。”
许清棠继续往下看。
一共十九个人。
有黑街新编人员。
有原天启战斗队。
也有几个刚加入的能力者亲属。
沈晚晴脸色很冷。
“不能批。”
韩烈说：“如果一刀切，战斗队会有意见。”
唐梨不服。
“有什么意见？想变强就能拿命赌？”
韩烈看她。
“末世里，很多人真愿意拿命赌。”
唐梨说不出话。
许清棠没有立刻下决定。
她看向杨金龙的位置。
他不在。
杨金龙正在单独审苏曼。
许清棠沉默片刻。
“先不交给他。”
沈晚晴看向她。
“你想自己压？”
“这是规则问题。”
“也是污染问题。”
“所以你负责医学结论，我负责制度结论。”
两人对视。
许清棠的语气仍然平静。
但沈晚晴听出了压力。
杨金龙可以用雷压住人。
可天启不能所有事情都让杨金龙用雷解决。
如果每一次争执都靠他出面，那么规则永远只是他的影子。
许清棠要让所有人明白：
天启不是只听杨金龙心情。
天启也有明面上的规矩。
“召开战斗队会议。”许清棠说，“所有申请者到场。”
唐梨问：“直播吗？”
“内部录像。”
“给谁看？”
“给杨金龙看。”
唐梨眨眨眼。
“你不让他参与，但又要给他看？”
许清棠说：“权力可以暂时不出场，但不能缺席。”
白芷轻声道：“许小姐，你真适合末世。”
许清棠低头整理文件。
“我不喜欢这句话。”
“但它是夸你。”
“所以我更不喜欢。”
半小时后。
北仓三号仓库。
十九名申请者站在前方。
后面是战斗队、劳力队和部分新加入的幸存者代表。
许清棠站在台上。
沈晚晴站在她身侧。
林绯月负责警戒。
韩烈也在。
赵猛站在申请者中间，眼神兴奋。
他昨天被杨金龙一拳打服。
但服不代表甘心弱。
他太清楚能力的滋味。
曾经在居民楼里，他靠强化能力让别人听话。
现在来了天启，他成了劳力队。
他受不了。
他想重新变强。
哪怕赌命。
许清棠开口。
“你们提交了源能诱导剂使用申请。”
“在答复前，沈医生会先公开医学风险。”
沈晚晴拿起报告。
“源能诱导剂不是觉醒药。”
“它是远星在高污染环境下强行刺激人体源能反应的实验品。”
“目前可查样本中，成功率低于一成。”
“失败者可能死亡、半感染化、精神失常，或成为远星可控实验体。”
赵猛喊道：“末世本来就会死！”
“对！”
有人跟着喊。
“我们愿意承担风险！”
“凭什么不让我们赌？”
许清棠看向他们。
“因为你们赌的不是自己的命。”
赵猛皱眉。
“什么意思？”
许清棠说：“你们一旦失控，死的可能是同仓幸存者、医疗组、登记组、孩子和普通人。”
“你们赌输了，天启替你们收尸。”
“别人替你们陪葬。”
仓库安静了一些。
赵猛咬牙。
“那把我们关起来注射！”
许清棠点头。
“可以。”
所有人一愣。
沈晚晴也看向她。
许清棠继续。
“但条件有三。”
“第一，注射者必须完成三次高危救援任务且无违规记录。”
“第二，必须通过心理评估和污染耐受检测。”
“第三，必须签署失控处置授权。一旦半感染化或攻击无辜人员，天启有权当场击杀。”
她看向赵猛。
“现在，你还申请吗？”
赵猛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这三条把他的幻想砸碎了。
他想要的是变强。
不是先拿命给天启做贡献，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枪口下。
许清棠把申请表放在桌上。
“愿意继续申请的，重新签字。”
十九个人里，立刻有七个人后退。
又过了几秒，再退五个。
剩下七个。
赵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绯月看着他。
“你不是想赎罪？”
赵猛咬牙。
最后，他走上前，按下手印。
“我签。”
许清棠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编入外勤赎罪队。”
赵猛愣住。
“我真能进战斗队？”
“不是战斗队，是赎罪队。”
“有什么区别？”
林绯月冷声道：“最危险的活，你先上。”
赵猛脸皮抽了抽。
但没有退。
许清棠继续看向剩下六人。
“你们也一样。”
会议结束后，申请风波暂时压下。
可许清棠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欲望不会因为规则消失。
它只会换一种方式出现。
当天傍晚。
一份新的名单出现在许清棠桌上。
不是药剂申请名单。
是举报名单。
有人举报，天启内部有人私藏稳定剂。
名字写得很清楚。
韩烈。
唐梨看见名单时，脸色一下变了。
“不可能吧？”
白芷看着举报纸，眼神微冷。
“字是左手写的。”
沈晚晴问：“有人栽赃？”
许清棠没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
夕阳沉在黑街仓库后方，颜色像干掉的血。
白皇后的第二把刀。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