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联盟总部顶层的灯还亮着。
斯特恩站在窗前,桌面上的收视率报表被夜风吹得翻动。总决赛第五场的峰值收视,比联盟预估高出近两成,最后的冲突画面更在各大电视台循环播放。
公关负责人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新的报告。
“医院那边确认了,霍里已经清醒,脑震荡反应还在观察。步行者要求追加处罚,马刺也要求取消凌易剩余系列赛资格。”
斯特恩没有回头,“球迷怎么说?”
“印第安纳在骂我们偏袒马刺,圣安东尼奥在骂我们纵容暴力。两边都觉得联盟欠他们一个解释。”
“他们买票了吗?”
公关负责人停了一下,“买了。”
斯特恩拿起报表,纸页在他手里发出轻响。
“那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提前结束总决赛的解释。”
上午九点,处罚决定公布。
罗伯特·霍里禁赛两场,罚款两万美元;凌易罚款五万美元,取消本场比赛资格,但不追加禁赛。
消息传遍球馆时,圣安东尼奥的训练馆刚刚打开灯。
波波维奇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还在闪烁。
“这叫公平?”
助理教练站在旁边,“霍里先推人,凌易完成反击,联盟的判罚理由是双方冲突责任不同。”
“责任不同?”波波维奇冷笑,“霍里住院观察,凌易坐在更衣室里喝水,所以责任不同?”
邓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屏幕上。
“霍里禁赛两场,意味着他不能打第六场,也不能打抢七。”
“你觉得这很合理?”波波维奇盯着他。
邓肯把手机放回桌上,“我觉得他们想让比赛继续。”
“比赛本来就会继续。”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继续看。”
波波维奇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拿起战术板,在上面重重划下一道线。
“那就让他们看一场不会忘记的比赛。”
……
第六场比赛移师圣安东尼奥。
步行者抵达球馆时,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马刺球迷。白色毛巾铺满看台,嘘声从球员通道外一直压到更衣室门口。
阿泰斯特坐在轮椅上,额头的伤口刚拆了纱布,右侧太阳穴贴着一块白色胶布。他看着门外的声音,咧了咧嘴。
“他们好像不欢迎我。”
米勒把他的轮椅往里推,“你来客场是为了被欢迎的吗?”
“我本来想听他们鼓掌。”
“你那张脸一进来,他们只会想找消防器材。”
阿泰斯特抬手摸了摸伤口,动作刚到一半,便被队医拍开。
“别碰。”
“我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你要是再碰,明天就会多一道缝。”
小奥尼尔坐在更衣室角落,右膝套着厚重护具。队医已经明确表示,他无法完成正常移动,更不可能参加比赛。
他抬头看向卡莱尔,“真的不上?”
卡莱尔把首发名单放在桌上,“你站在场边,比站在禁区里更有价值。”
“我不能只看。”
“今晚你要看清楚每一次换防,回来告诉他们邓肯的落位。”
小奥尼尔咬了咬牙,手掌压在护具上。
凌易站在衣柜旁,正把护腕一圈圈缠紧。他听完这句话,抬眼看向卡莱尔。
“你准备怎么布置?”
卡莱尔没有回答。
他把战术板放在桌面,板上的磁铁只有五枚,福斯特、米勒、杰克逊、凌易和另一名替补后卫。阿泰斯特和小奥尼尔的位置都空着,像两块被硬生生挖走的拼图。
“我们先活过第一节。”卡莱尔说道,“马刺会针对替补内线,帕克会不断冲击篮下,邓肯会把所有人压进禁区。你不能每个位置都补。”
凌易看了一眼战术板。
“那就别补。”
卡莱尔抬头。
凌易走到战术板前,将五枚磁铁全部推开。
“他们往哪里跑,我们就往哪里追。球到谁手里,谁就负责把他逼到边线。丢篮板,五个人抢。犯规,换下一个继续撞。”
米勒皱眉,“这不是战术。”
“这是命令。”
更衣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下。
福斯特握紧了球衣下摆,“跑多久?”
“跑到他们不敢接球。”
杰克逊看向凌易,“如果我们自己先累垮呢?”
凌易把最后一枚磁铁按在邓肯的位置上。
“那就倒在他们脚边。”
阿泰斯特猛地拍了下轮椅扶手,“这话我喜欢。”
卡莱尔盯着凌易,过了几秒,拿起战术板上的笔。
“疯狗防守。”
米勒抬头,“教练,你确定这个名字要写进战术板?”
“今晚不用名字。”卡莱尔划掉所有阵地战术,“只写三件事,追球,堵人,抢篮板。”
球员通道外,马刺的欢呼声忽然拔高。
邓肯从另一侧走出来,正好看见凌易。
“你们少了两个人。”
凌易把护腕压紧,“你们也少了一个。”
“霍里不能决定比赛。”
“他已经决定过一次了。”
邓肯停住脚步。
凌易没有再看他,率先走向球场。
哨声响起。
马刺第一攻,帕克持球推进。米勒刚退到三分线内,凌易已经从中路压上,身体像一道移动的墙,直接挡住帕克左侧路线。
帕克转身把球交给吉诺比利。
杰克逊扑出。
吉诺比利回传邓肯。
福斯特刚刚站稳,凌易从弱侧绕过来,手臂切入传球线。
啪!
球被打出界外。
全场的嘘声冲向球场。
凌易捡起篮球,交给裁判。
“继续。”
马刺边线发球,邓肯接球后立刻背打福斯特。福斯特被撞退半步,米勒和杰克逊同时收缩,邓肯刚转身,凌易已经从罚球线外扑到面前。
邓肯只能把球甩向底角。
吉诺比利接球,阿泰斯特的位置空着,替补后卫拼命扑出。
吉诺比利没有出手,传球慢了半拍。
米勒冲过去,整个人滑倒在地,把球捅向边线。
杰克逊捡到球,步行者快攻。
凌易跑在最后,却在三分线外接到回传。他没有停顿,抬手命中。
三比零。
圣安东尼奥的嘘声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米勒从地上爬起来,“你不是说抢篮板吗?”
“他们没篮板。”
“你连三分也管?”
“顺手。”
马刺第二攻,帕克明显加快速度。
他借邓肯掩护向右切入,凌易没有追掩护,而是提前站在罚球线前。帕克想从缝隙里钻过去,凌易伸臂一挡,帕克的身体撞上来,球脱手滚到边线。
裁判吹响哨子。
帕克摊开双手,“他站在我的路上。”
凌易转身,“球场上本来就有路。”
帕克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马刺开始变得急躁。
吉诺比利两次提前启动,邓肯三次在低位要位,步行者五名球员像被绷紧的绳子牵住,不断交换位置。有人被掩护撞开,下一秒便从后方追上;有人被邓肯卡住,外线立刻有人下沉。
球迷的欢呼被一次次打断。
第一节还剩四分钟,马刺只得到四分。
波波维奇站在场边,战术板在手里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别停!球动起来!你们站着等他撞你们吗?”
帕克喘着气,“他一直在换防。”
“那就让他换!”
“他换到哪里,那里就有人。”
波波维奇猛地转头,“所以你们要跑得比他快!”
下一回合,帕克把球传给吉诺比利,吉诺比利刚跨过三分线,杰克逊和凌易同时压上。球从凌易手臂下方穿过,邓肯在低位接球。
邓肯转身,福斯特已经倒下。
篮下空了。
凌易从外线冲回去。
邓肯起跳,右手勾射。
凌易在空中撞上他的手臂,篮球偏出。
裁判没有吹哨。
福斯特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篮球。
看台上爆出一片怒骂。
邓肯看着裁判,又看向凌易。
凌易已经转身跑向前场。
“你刚才犯规了。”
“你投丢了。”
“那是两回事。”
“现在是一回事。”
步行者连续打出反击。
米勒命中中距离,杰克逊抢断后上篮,凌易又在高位强行撞开邓肯,造成犯规,两罚全中。
第一节结束,步行者二十六比十领先。
计分牌上的“10”刺眼地挂在马刺得分栏。
球馆安静了三秒。
随后,嘘声彻底爆开。
替补席上,阿泰斯特举起双手,“他们单节才十分!”
小奥尼尔扶着拐杖站起来,“别喊了,第二节他们会反扑。”
阿泰斯特转头,“你不开心?”
“我怕你喊完就晕。”
“我头已经不晕了。”
“那是因为你喊得太大声,把脑子震麻了。”
更衣室里,卡莱尔没有立刻说话。
球员们的球衣已经湿透,福斯特坐在长椅上大口喘气,米勒的膝盖上沾着地板灰。
凌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毛巾。
“第二节继续。”
米勒抬头,“你不让我们休息?”
“马刺要休息。”
“我们也要。”
凌易看着所有人,“那就比他们先累死。”
门外,波波维奇的声音隐约传来。
“把替补换上,拉开空间,投死他们!”
马刺开始调整。
而步行者没有战术板,也没有备用方案。
他们只剩一口气。
第二节第一攻,马刺的替补后卫在底角命中三分。
下一球,替补中锋又在弧顶投进远距离两分。
六分钟后,二十六比十的比分变成三十六比三十。
步行者的领先只剩六分。
凌易抬手叫停比赛。
米勒扶着膝盖走过来,“他们开始投疯了。”
凌易看着对面的替补阵容,“那就让他们投。”
“你还让他们投?”
“投进三分要抬手,抬手就不能护球。”
他转身指向帕克,“继续压他。其他人别追投篮,先抢落点。”
马刺下一攻,替补后卫再次接球。
凌易突然放弃协防,直接扑向帕克。帕克仓促接球,凌易的肩膀撞在他胸口,球从指间掉落。
米勒抢断。
步行者快攻。
帕克站在原地,看着凌易冲向篮下。
“他根本不在乎底角!”
波波维奇在场边吼道:“那就把球传到底角!”
帕克咬紧牙关,“他在逼我传。”
“你是控卫,不是裁判,别告诉我你看不见空位!”
下一回合,帕克强行把球送向底角。
杰克逊从弱侧飞扑,单手把球拍出边线。
球馆里响起一片惊呼。
杰克逊落地后捂住手腕,凌易走到他身边。
“还能动?”
“能。”
“那就继续。”
“要是不能呢?”
凌易把球捡起来,“那就用另一只手。”
杰克逊看了他两秒,转身回防。
马刺的替补三分终于停下。
步行者重新把比分拉开。
半场结束,五十八比四十八。
更衣室门口,阿泰斯特用力拍着轮椅扶手。
“十分钟!我们领先十分钟!”
小奥尼尔看着凌易,他的脸色比开场时更白,右臂肌肉绷得像一根拉满的钢索。
“你在透支。”
凌易拧开水瓶,“比赛还没结束。”
“你今晚要防五个位置。”
“他们只有五个人。”
“你会先倒。”
“那就让他们扶我回去。”
小奥尼尔没能接上这句话。
场外,圣安东尼奥的灯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白色毛巾在看台上重新翻起。
马刺没有被打垮。
可他们已经开始害怕下一次传球。
而第三节,邓肯主动走向了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