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乐意与您交流。”
毕竟是东家，张茗萱还挺客气，没有说我一定好好教你，而是用交流，一下子就从师生变成了平等的互相交流。
听起来便让人觉得舒服不少。
而邢淑秀也没非强调自己要当个学生，满意的又聊了几句，便跟张茗萱共同协商，定了一个具体授课时间表，这时候贾迎春突然跑来，略有些犹豫道：
“母亲，平常这时候，我该跟其他姐妹一起去老太太那听课了，老太太也有给我们请女先生教，有时候老太太还亲自教我们些知识，如果以后不去的话我们是不是得提前跟老太太说一声？”
“对哦，我都忘了这事。
别不去，你继续去吧，跟老太太多处处，没什么坏处，也算是代表我们大房在老太太那边尽孝。这边的话，回头你有什么不懂的，又或者有什么感兴趣的，向张先生请教就行，张先生接下来主要给琮哥儿开蒙，还有给我讲讲。”
前面话邢淑秀是对贾迎春说的。
最后一句自然是转向了张茗萱。
张茗萱直接点头表示没问题，贾迎春也没有什么意见，然后邢淑秀便安排下人把她送到老太太荣禧堂那去听课。
“琮哥儿开蒙倒是不急，反正他现在年纪还小，您先帮我看看，书架上这些书哪些比较适合增长见识和智慧？
如果您看过，给我讲一讲，要是没看过的话，回头您看看再给我讲讲。”
没错，实际来讲，邢淑秀特地雇个女先生的根本目的是她自己想学习，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要请先生，正好两个孩子年纪小，请个先生教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便借此机会让自己搭个顺风车，回头学习也要稍微轻松点。
之前她觉得自己识字，然后又买来了书，自学不成问题，但是学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学没那么容易，她本身积累也不足以迅速将书里内容融会贯通。
有个先生教绝对能轻松许多。
而张茗萱这时候其实依旧不是很明白邢淑秀到底想学什么，故而直言道：
“您这个问题我真没法回答。
不知能不能具体一点，比如说您想增长哪些方面的见识？增长哪些方面的智慧，我才可以对症下药推荐书籍！”
四书五经是见识，官场潜规则是见识，人情世故也是见识，只说要增长见识，那涉及范围实在是太宽太广了，只要是自身未知的，都能算是增长见识。
所谓智慧也是差不多，就是知识积累嘛，见识的多了，自然能增长智慧。
但也只能见识过哪方面的事情。
才能增长哪方面的智慧。
不可能说读了几本儒家经典，然后脑子里陡然就多出了行兵布阵的智慧。
“这个……”
邢淑秀也是一愣，沉吟许久才道：
“我想知道这个世道的规矩，以及又为什么会有这些规矩。一些事为什么普通百姓能干，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反倒不能干了，一些事，为什么我们能干，但普通百姓干了就是找死。”
“现在的我，总觉得之前那么些年日子过得一直浑浑噩噩，很多事情乃至于规矩，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有的甚至连知其然都很难做到。
只是糊里糊涂的认命。
书里讲的跟现实好像也不一样。
有的书讲人性本善，有的书讲人性本恶，还有的讲人性混沌。圣人讲礼义仁智信，可是现实当中却处处都是各种算计，勾心斗角。弟子规讲出则悌，但现实却是很多人家当家人死了，最先想要吃绝户，抢家产的就是那些兄弟。”
听到这，张茗萱也沉默了。
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我相公刚去世的时候，我也有过与您相类似的迷惑，当时我觉得不读圣贤书的人吃绝户也就罢了，我相公那些兄弟都是读圣贤书的，可却也都没有放过我。
最后您猜是谁帮我立女户的，是当年在书院一向与我相公不对付的那位。
人心难测，世道污浊啊！”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张茗萱便重拾自己的职业素养道：“我大概明白要怎么与您交流了，这样，回头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我尽量引经据典解答您的问题，解答您的所有疑惑，如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给我点时间翻书。
当然，屈原天问里的那些问题，您就别问我了，那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知之为不知，不知为不知的解答。
您这里史书很齐全。
我父亲曾说过，这世间大部分问题都能在史书里找到答案，或者起码也有相类似的答案。先人们犯过的错，后人很少能够记住教训，依旧还是会犯。有些难以解释的规矩变化，也可以从前朝那些史书当中弄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一般讲，无非吃一堑长一智。
前朝吃过的亏本朝想极力避免……”
讲到这，张茗萱忙止住，点到为止就好，有些话能不能说，有些事要不要讲的更透彻一些，还得看日后的相处。
哪能刚见两面就掏心掏肺，能说到这儿，也是因为邢淑秀之前的话让她有些感同身受，就是家里兄弟反倒比其他外人，更先一步的想要吃亲兄弟绝户。
“诶，这倒是方便！”
“就是可能有些麻烦您了。”
不得不说，张茗萱的这个解决办法真的太戳邢淑秀心扉了，她确实不是什么好学的人，本身学习能力也一般，相比较于自己学，自己读书总结，直接询问，并且还能得到个相对靠谱的答案。
无疑更为省心，也更让她欢喜。
“无妨，思考问题对我其实也是一种进步，如果我不知道，努力翻阅史料书籍想要寻找答案，更是能增长知识。”
“那就好，正好，我现在就有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有尝试问过，但是没能得到答案，甚至还差点被打。我也没敢大张旗鼓的去询问调查，这个问题就是，我公公明明是国公，怎么爵位落到我那相公头上，却变成了一等将军。
本朝降等袭爵的规矩我是懂，但国公跟一等将军之间差距有些太大了吧。
国公降等袭爵不应该是侯爷吗？
我相公字还叫恩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