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
钟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视线随之落到了办公桌的一角,那里放着两份刚刚由机要秘书送过来的、加盖了绝密火漆的报告。
他拿起裁纸刀,干脆利落地挑开了第一份报告的封口。
这份报告来自陈景的动力实验室。
钟途快速扫过前面的测试数据,目光锁定了结论部分。
在此前建国大典阅兵式上,那批为了撑场面而匆忙拼凑上阵的汽车和边三轮摩托。
在这几个月的高强度测试中,暴露出来的悬挂、传动轴磨损、漏油漏气等各类故障缺陷问题。
如今已经通过材料替换和结构优化,全部改良修复完毕。
更让钟途欣慰的是,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单缸柴油机的高压缸体过热与密封件渗漏难题已被彻底攻克。
第一台全尺寸单缸柴油机已经正式下线,并在台架上无故障连续运行了超过一百二十个小时。
陈景在报告末尾,言辞恳切地邀请总统前往西海城,实地查验这台代表着未来希望的动力心脏。
“干得漂亮。”
钟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柴油机的落地,意味着华澳即将跨入机械化时代。
他放下陈景的报告,拿起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来自赵承志负责的电力实验室。
当钟途拆开信封,仅仅扫了几行字,他原本轻松的眼神瞬间凝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无线电项目取得关键性突破……”
赵承志恳请总长亲自前往西海城,现场拍板拿主意定方向。
无线电终于成了!
这可是能直接颠覆整个世界通讯规则的降维利器!
钟途立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必须立刻动身前往西海城,这件事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将外套穿上,快步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对着警卫吩咐道:“备车!即刻前往西海城!”
……
四个小时后,西海城火车站。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和钢铁车轮摩擦铁轨的尖锐制动声,专列稳稳停靠在站台上。
钟途连片刻的停歇都没有,就带着贴身卫队,直接登上了早已等候在站外的一辆马车,
径直驶向动力实验室厂区。
很快,马车在动力实验室加工车间的大门外停下。
钟途跳下马车,没有让门卫提前通报,大步跨进了车间。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瞬间将人淹没。
空气中那股机油混合着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浓烈得化不开。
各岗位的技工们满身油污,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设备和实验机,根本没人注意到最高元首的到来。
车间角落的一处高台办公桌前,陈景正穿着一身沾满油灰的蓝色工装,整个人几乎快要趴在桌面上。
他左手拿着一本厚重的零部件加工记录册,右手握着钢笔,正皱着眉头,在纸上飞快地核对勾画着什么。
“记录册上的公差数据跟实物对得上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办公桌前方响起。
陈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墨迹。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那张熟悉且威严的面孔时,猝不及防之下,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总……总统!”
陈景慌乱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胡乱在衣服上抹了两把满是污渍的双手,
急步绕过办公桌,立正站好,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惊喜与局促: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钟途微笑抬手压了压,制止了陈景的寒暄,目光扫视了一圈车间,开门见山地问道:
“报告我看了。直接说重点,柴油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提到专业领域,陈景脸上的局促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技术人员特有的狂热和自信。
“报告总统,单缸柴油机的核心难题算是彻底拿下了!”
陈景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顶着车间的噪音汇报道:
“高压缸体过热的问题,吴冶山厂长那边提供的新型合金铸铁立了大功。
加上我们重新设计了水套的循环路线,密封件也换了化工厂那边弄出来的最新耐热材料。
这台初代单缸柴油机样机,在台架上整整跑了一百二十个小时。
中间没有出现任何缸压泄漏和机油渗漏的情况!
耐久度已经完全达到了实用的硬性标准!”
钟途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满意。
但他并没有高兴太久,继续追问道:
“那实装情况呢?光在台架上跑没用,重载机械要的是下地干活。”
“完全遵照您当初留下的设计草图。”
陈景立刻回答,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台架测试一过,我们立马就把这台样机搬下来,装配到了手扶拖拉机的车架上。
目前已经下线,正在外面的露天试车场做实地满负荷试车!”
说到这里,陈景顿了顿,语气稍微沉淀了一些,顺带汇报道:
“至于您之前绘制的那些推土机、挖掘机,还有重载卡车的图纸。
目前我们已经全部做了妥善的存档。
这些重型设备的底盘结构推演,以及发动机的安装点位预留,底盘组的工程师们一直在同步推进。
但是,这些重型工程机械对马力和扭矩的要求太高了。
单缸机根本带不动它们。
目前多缸柴油机还在技术攻关阶段,还没有出样机。
所以,那些重型机械现在只能停留在图纸和理论推演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单缸能落地,多缸就只是时间问题,急不得。”
钟途听完,没有苛责,而是果断地转身,朝着车间大门走去。
“走,去外面的试车场,让我亲眼看看咱们华澳的第一台手扶拖拉机。”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嘈杂的加工车间,穿过两栋红砖厂房,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室外露天试车场。
这里的地面没有铺设平整的水泥,而是由砂石和泥土混杂而成的坑洼土路,专门用来测试车辆的恶劣路况适应性。
刚一靠近,一阵沉闷、有节奏的“突突”声便传入耳中。
钟途站定脚步,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在那里,一台极其粗犷的机械造物刚刚熄火停下。
靠近看去,它的总体布局确实接近钟途记忆中后世的手扶拖拉机模样。
但因为是初代试验样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原始的工业粗糙质感。
最前方是一个厚重到了极点的铸铁机头,体型臃肿,一旁还连接着一个硕大的方形散热水箱。
一根没有任何修饰的粗短排气管直直地朝天耸立。
操纵扶手完全就是两根粗大的钢管,
上面的油门拉线、离合器拨叉、换挡杆全都是裸露在外的金属杆件,
连个防滑的橡胶套都没有。
整个车架由厚实的钢板粗暴地焊接而成,焊缝粗大清晰,
甚至连防锈底漆都没来得及喷,完全保留着钢铁原始的灰黑色泽。
在车体的后方,预留着粗壮的通用挂载接口。
机头下方是两个硕大布满凹槽的橡胶轮胎,看着就厚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身侧面外露的巨大铸铁飞轮,以及连接离合器的宽大传动皮带,
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罩,看着既粗笨又危险。
“这就是你们弄出来的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