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12月初,西博城,总统办公室
钟途坐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由情报部门译出的简报,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向智利政府提出严正抗议?强烈谴责安托北部华人自治区的武装护航舰队,强行闯入加勒比海域?”
钟途将这薄薄的简报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木纹,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帮白房子里的政客,还真是又当又立。”
马刀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身姿笔拔。
马刀沉声开口道:“美国人这份外交照会,明面上是递给智利政府,控诉安托北部华人自治区。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通篇的内容,就是隔空在对我们华澳喊话的。”
钟途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虽然郑言那边还没传回详细的一手书面任务报告。”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简报,继续说道:“但现在我们都不需要等郑言的船队回来汇报了。
美国人这份气急败坏的外交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足以证明,那一批军火,已经顶着美国大西洋舰队的封锁,成功交到了古巴起义军的手上了!
那现在美国还有什么动作?”
马刀眼前一亮,随即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回答道:
“目前,美国东西海岸各大军港都在进行极其频繁的兵力大调动。
大量的陆军部队正在登船,军火物资日夜不停地装载。
根据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他们一边在加紧筹备对古巴岛的大规模登陆作战。
另一边,他们的太平洋舰队却迟迟没有离开母港。
按理说,我们瓦胡岛的分舰队已经撤回来了,他们应该会马上前往吕宋才对。
现在没有动作,那显然是忌惮我们的第一舰队还在新加坡和坤甸海域。”
“忌惮就对了。”
钟途笑着点头说道。
马刀接着汇报道:“目前,林文舟的第一舰队全数舰船已经驶离坤甸和新加坡外海,启程返航本土了。”
钟途满意的点头说道:“很好,让他们回来之后好好休息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对外公开通电的三个月禁烟期限已满,现在华澳信守承诺,按时撤离。
在国际和外交上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再说英国人这三个月可谓是焦头烂额了。
大量的鸦片船积压在新加坡港里面,英国的那些大资本家和鸦片商人们可谓是心急如焚啊。
他们就不断地催促英国政府尽快把炮台建立好,还想逼着英国政府派遣军舰过去护航。
新加坡总督在压力下,不得不大量征用劳工,在新加坡沿岸疯狂赶造新式岸防炮台。
现在那些重型岸炮已经全部竣工并进入战备状态。
华澳的主力战舰虽然装甲厚重,但继续留在那里去承受这些大口径岸炮的威胁,平白增加无谓的风险。
完全没有必要,撤回来刚好。正好也可以让美国安心攻打菲律宾。
“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这次撤军?”钟途看向马刀问道。
“我觉得英国人必然会大肆宣扬,将我们舰队的撤退归功于他们新建岸防炮台的强大威慑力。”
马刀精准地给出判断。
“我想美国人也会这么看。”
钟途笑了。
“这样也不错。
让英国人保住他们大英帝国那点可怜的体面,
也让美国人觉得我们是忌惮岸炮才退走的,而不是在故意给他们设套。
撤得名正言顺,撤得顺水推舟,皆大欢喜啊,呵呵!”
笑后,钟途随即问道。
“那马来半岛那边怎么样了?
从印度跨海调过去的那一万五千名英军,登陆到现在已经一个半月了吧!
现在打成什么样了?”
马刀立刻回应道:
“回总统,战局彻底处于僵持拉锯的状态。
英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火力优势非常明显。
他们的正规英军部队已经全部换装了无烟火药步枪,不仅射速快,还没有硝烟暴露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们配备了75毫米口径的山地野战炮。
这种火炮可以拆解,完全可以依靠人力和骡马驮运进入复杂的山林地形进行作战。”
马刀顿了顿,继续说道:
“反观土着这边,虽然之前我们断了他们的弹药供应,
但目前一直有外部势力给他们暗中输送弹药,子弹还算充足。
可是,他们手里清一色全是落后的单发黑火药步枪,连一门火炮都没有。
火力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他们只能躲了,是吧?”钟途淡淡地问。
“是的。土着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根本不敢和英军打正面决战。”
马刀点头。
“他们只能依靠对雨林地形的熟悉,在泥沼和毒虫堆里搞伏击、挖陷阱、疯狂袭扰英军漫长的补给线。
这一个半月打下来,英军虽然没法做到速战速决地平定暴乱。
但他们凭借火炮开路,正在稳步地挤压战线。”
“土着势力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向内陆深处的瘴气山林收缩。
据我们的暗线观察,土着武装的人员损耗极其恐怖,每天都在死人。
他们现在仅能依靠拿人命填的游击战来拖住英军,完全不具备反扑或者击溃英军的实力了。”
钟途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对那些土着伤亡的怜悯。
在这场大国博弈的棋局里,那些拿着黑火药步枪在泥水里打滚的土着,不过是他用来牵制英国的消耗品。
“足够了。”
钟途冷酷道:“只要这群土着能够牵制、消耗英国人在远东的军费和力量,让他们深陷泥潭持续流血。
就达到了我们最初定下的战略目的。
让他们继续在雨林里厮杀吧,你让情报网持续盯着那边的动静就好,不需要插手干预。”
“明白。”马刀干脆地应道。
紧接着,钟途又问道:
“文莱那边,叶焕庭动手清洗那一批文莱旧臣,现在进展如何?”
这可是华澳在南洋的一个战略要地,钟途自然要上心。
马刀立刻汇报道:“叶焕庭手段很果决。
文莱的核心城区,以及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潜在隐患,目前已经大体肃清。
那些妄图复辟的旧臣势力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只剩下极少数的残余人员,抛家舍业逃窜进了附近的原始山林。
补给断绝,叶焕庭还在继续清剿,这些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很好,干得不错。”
钟途当即拍板道:“既然内部隐患已经基本清除,地盘稳住了。
那就通知国防部,立刻调派专业的工程部队前往文莱。”
“我要在那边修筑一座大型军港、物资仓储区,以及配套的重型岸防设施。”
马刀快速记下指令,随即问道:“总统,既然军港开建,要不要派几艘主力舰直接进驻文莱,形成守护力量?”
“不用。”
钟途断然拒绝。
“我们的主力舰队暂时一艘都不要进驻。
眼下正是菲律宾局势最敏感的时刻。
我们第一舰队都撤了,如果在这种时候贸然派军舰进驻文莱,
容易刺激到正准备对菲律宾动手的美国人。”
“我们只搞建设,不用派驻军,让叶焕庭帮我们看着就好。
先把这座港口的基建做好,把它做成我们未来在南洋的一个战略支点。
等以后时机到了,再另行安排。”
“是!我这就去下发指令。”
马刀将笔记本合拢,“啪”地立正说道。
“你先去忙吧。”
钟途摆了摆手。
“记住,海内外一旦出现任何新的异动,立刻过来向我汇报。”
“明白!”
马刀转身,军靴踏着沉稳的步子,大步离开了总统办公室,反手带上了厚重的双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