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继续寒暄。
罗承山还有许多伤员需要安置,秦长生也有自己的军务,简单告别以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然而等到秦长生重新返回青阙渡口的主阵台时,原本因为救回最后一艘战舟而略显轻松的气氛,却已经荡然无存。
赵烈站在阵图前,脸色颇为凝重。
身旁几名军中将领正在低声商议,桌上还摆着一枚刚刚送来的金色军令。
顾沉舟也在。
他身上的赤色战甲尚未来得及更换,右肩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显然此前强行稳住旧天索台时受了些伤。不过以他的修为,这点伤势算不得什么。
见秦长生过来,顾沉舟向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秦长生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
“出了什么事?”
顾沉舟没有立即回答,只将目光投向赵烈。
赵烈拿起那枚金色军令,缓缓说道:“南天门刚刚传来命令,青阙渡口即刻准备撤离。所有军士须在一炷香内撤入内阵,原有接引阵路全部封闭,不得再与天河外围保持联系。”
秦长生眉头微皱。
“为何这么急?”
“不是军中不愿再救人。”
赵烈沉声道,“九天玄女娘娘刚刚传令,天河上游已有数处天地彻底崩塌,那些黑暗中的东西正在沿着尚未断绝的空间阵路向各处军府蔓延。青阙渡口如今与南天门主阵相连,若不及时断开,一旦黑暗顺着接引阵渗入内域,后果不堪设想。”
秦长生闻言,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此前玄石烽堡那艘战舟上隐藏的墟兽,便曾试图利用军阵侵入南天门。
而眼下这场大劫显然更加可怕。
若连天地法则都能够侵蚀,那么那些尚未彻底断开的空间阵路,自然也可能成为敌人入侵的途径。
“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封阵?”
秦长生问道。
赵烈叹了口气。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阵图。
青阙渡口原本拥有十二座主阵台,负责维系整条天河接引阵路。此前为了救援那些战舟,姬冰月几乎将残存阵纹全部重新勾连,如今若要彻底封闭,自然不能简单毁掉其中某一处阵眼。
否则一旦阵力失去平衡,便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甚至波及南天门主阵。
“符院那边已经提出办法,需要由阵师进入中央阵枢,重新调整阵纹,再依次切断外围九座阵台的联系。”
赵烈说到这里,目光缓缓落在远处那座仍然亮着雪白符光的高台上。
“姬姑娘已经过去了。”
秦长生心中微动。
“她一个人?”
“还有十余名符院弟子,以及三名军中阵师。”
赵烈摇头道,“原本本将打算亲自带人护卫,可方才内阵传来军令,要求我负责组织全部军士撤离。顾沉舟又要负责阻挡外围敌人,一时之间,倒是抽不出多少人手。”
秦长生没有迟疑。
“我去。”
赵烈看了他一眼,显然并不意外。
“本将正准备让你去。”
他将一枚军符递了过来。
“你带三十名精锐守住中央阵枢,直到姬姑娘完成封阵。记住,一旦外围阵台开始崩塌,便立即撤回内阵,不得耽搁。”
秦长生接过军符。
“明白。”
顾沉舟却忽然开口:“秦兄。”
秦长生转头。
顾沉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难得认真。
“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方才我去西侧看了一眼,黑暗已经快要逼近渡口。你若发现情况不对,便带着符院的人先撤,别想着独自留下断后。”
秦长生闻言,笑了笑。
“这话倒不像顾兄说出来的。”
顾沉舟眉头一挑。
“怎么?”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把敌人全部杀光再回来。”
“少来。”
顾沉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要能杀光,老子早就动手了。眼下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能把人带回去,便算赢了。”
秦长生望着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位赤甲战将与此前在军功殿里主动找自己比试时,似乎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其实顾沉舟依旧喜欢战斗。
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只是随着眼前这场大战逐渐失控,他肩上所要承担的东西,也远远不再只是一场比武的胜负。
秦长生收起笑意,郑重点头。
“顾兄放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
中央阵枢位于青阙渡口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一座足有千丈宽的青铜平台,平台四周矗立着九根古老阵柱,阵柱之间以无数符纹相连,形成一座极为复杂的接引大阵。
如今其中已有三根阵柱断裂,剩下几根也布满了细密裂纹,原本通体青色的阵盘,更是被大片雪白符光重新包裹。
姬冰月便站在阵盘中央。
她一袭白衣,长发以玉簪挽起,周身符光流转,身前悬浮着数十枚已经凝聚成形的符印。
那些符印彼此交错,每一次变化,都有一条原本连接天河外围的阵纹缓缓熄灭。
秦长生来到阵台边缘时,姬冰月正好完成了第一座阵柱的封闭。
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到秦长生,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
“你怎么来了?”
“赵将军让我带人护卫阵枢。”
秦长生晃了晃手中的军符。
姬冰月轻轻点头。
“正好。”
她向旁边一名符院弟子交代了几句,随后才走近秦长生。
“外面的军士都撤了吗?”
“已经开始撤离,顾沉舟负责外围。广济舟上的人也已经进入南天门内阵,不必再担心。”
听见最后一句,姬冰月神情稍稍放松。
她此前一直留在阵台上主持接引,虽然知道广济舟已经成功进入符路,却还没来得及确认船上人员的情况。
如今听秦长生亲口说起,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那便好。”
姬冰月转头看向四周阵柱,继续说道:“封阵还需要一些时间,外围九座阵台必须依次切断,最后再由中央阵枢收束剩余阵力。你让军士守住东南两侧便好,其他地方已经有符院弟子布下护阵。”
秦长生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打扰,转身去安排军士。
姬冰月也重新回到阵眼中央,继续催动符纹。
大约一刻钟以后,原本与天河外围相连的九座阵台,终于有六座彻底熄灭。
剩下三座,也已经进入最后的封闭阶段。
可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忽然从中央阵枢下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