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月也没理他们,把药直接塞进秦长生手里,随后走向贺玄章。
贺玄章此刻已经被重新检查过。
神魂受了不轻的伤。
但没死。
最关键的是,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有人如何拼命想杀自己。
哮天也终于赶到。
他第一眼先看周衡。
第二眼再看贺玄章。
最后看向那名已经死去的副牢尉。
“谁干的?”
赵烈答:“自己杀的。”
哮天沉默片刻。
“可惜。”
随后来到贺玄章面前。
“贺副监使。”
贺玄章靠在牢柱上。
脸色惨白。
“将军想说什么?”
“没什么。”
哮天蹲下。
“就是想问问。”
“现在还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
贺玄章没回答。
哮天也不急。
指了指被顾沉舟押着的周衡。
“他来了。”
“为了杀你。”
周衡冷冷看过来。
“不是为了他。”
“哦?”
哮天站起身。
“那你为了谁?”
周衡闭嘴。
贺玄章却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弱。
却带着明显嘲意。
“周衡。”
“你还是不会撒谎。”
周衡眼神瞬间变了。
顾沉舟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牢道里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并不是简单上下级关系。
贺玄章看着他。
“你们让你来杀我。”
“结果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值么?”
周衡终于开口。
“至少我没有像你一样,被抓便等着活命。”
贺玄章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觉得我怕死?”
“你若不怕,为什么不在阵坞里自绝?”
这一句话像真正戳中了什么。
贺玄章沉默很久。
随后竟缓缓坐直了一点。
“因为我不想替他们死。”
周衡瞳孔骤缩。
哮天也没有插话。
贺玄章抬起头。
先看周衡。
然后看周围死掉的人。
最后才看哮天。
“他们今日来杀我。”
“不是因为我知道得最多。”
“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已经没用了。”
周衡冷声道:“闭嘴。”
贺玄章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
“我让你闭嘴!”
周衡猛地挣扎。
顾沉舟长枪瞬间压在肩上。
准帝境七重天力量毫无保留地压下。
周衡双膝重重砸地。
再也动不了。
贺玄章看着这一幕,脸上反而越来越平静。
像是经过刚才那场灭口以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我要见真君。”
哮天道:“你本来就会见。”
“不是审我。”
贺玄章盯着他。
“我说。”
“十二年前西北九营阵心里的人。”
“今天西北试阵库的令。”
“还有这次九钟墟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周衡脸色彻底变了。
“贺玄章!”
贺玄章没有理。
哮天看着他。
“你都知道?”
“不是全部。”
“知道多少说多少。”
“可以。”
贺玄章喘了口气。
“但我有个条件。”
哮天笑了一下。
“你现在好像没资格谈条件。”
“这个条件不是为了我。”
贺玄章抬眼。
“阵坞救出来的十四个人里,有三个不能送进镇墟司军医殿。”
秦长生眼神微凝。
哮天脸上的笑也收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体内的东西,镇墟司有人能让它重新醒。”
周衡终于不再挣扎。
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贺玄章继续道:
“把那三个人送去显圣府的人手里。”
“不要经过镇墟司。”
“否则你们明早只会看见三具尸体。”
这一次。
没有人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因为一个时辰以前,同样一群人刚刚拿着镇墟司的真令,直接闯进军牢灭口。
哮天只问了一句。
“哪三个?”
贺玄章报出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
正是霍清宁。
哮天听完以后,没有继续审。
立刻拿出传讯令。
“军医殿。”
“霍清宁、魏槐、宋泽三人立刻转移。”
“去显圣府驻军医营。”
“不要通知镇墟司。”
传讯结束。
哮天才重新看向贺玄章。
“你最好没有拿他们的命试我。”
贺玄章靠回牢柱。
“若我真想害他们。”
“刚才便不会开口。”
远处忽然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袭。
是中军近卫。
为首者来到牢门前。
“真君有令。”
“贺玄章、周衡,即刻押往中军。”
“其余人原地清查。”
哮天点头。
顾沉舟刚准备押人。
贺玄章却忽然抬头看向秦长生。
秦长生与他对视。
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此前阵坞时那种纯粹敌意。
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以后,贺玄章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秦长生?”
秦长生皱眉。
“是。”
“万卷阁的?”
“对。”
贺玄章沉默两息。
“没事。”
秦长生没有追问。
杨戬才提醒过。
自己的真正来历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
更何况贺玄章这种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不值得他主动往自己身上套。
顾沉舟已经将人拉起来。
“走。”
两名重犯很快被押出军牢。
赵烈留下处理死伤。
薛锋也被叫去核对袭击者尸体。
顾沉舟跟着押送。
姬冰月准备去军医殿看看霍清宁。
秦长生正打算同行。
哮天却在后面叫住他。
“秦长生。”
“前辈?”
哮天看了一眼四周。
“你先别去军医殿。”
秦长生立刻停住。
“怎么?”
“主上刚才单独传讯。”
哮天声音压低几分。
“贺玄章既然点了霍清宁的名字,镇墟司那边很可能还有人盯着。”
“冰月过去是正常探视。”
“你不一样。”
秦长生明白。
自己刚刚才在阵坞破过黑晶母阵,又被周衡叫出名字。现在若再直接跟着霍清宁,反而可能让某些人更加注意。
“晚辈回住处?”
“也不回。”
哮天道。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秦长生看向他。
“哪里?”
哮天没有卖关子。
“军功殿。”
秦长生一怔。
这答案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哮天已经往外走。
“你来南天门以后,先杀准帝境修士,又守西三阵,刚才军牢里还帮忙破镇魂阵。”
“该记的功一笔没记。”
秦长生跟上。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算军功?”
“为什么没有?”
哮天反问。
“打仗归打仗。”
“查人归查人。”
“该赏的不赏,以后谁给你卖命?”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秦长生一眼。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南天门真正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样?”
秦长生挑眉。
“晚辈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
哮天咧嘴一笑。
“但顾沉舟已经替你说了。”
“他刚刚把你要和他切磋的事传出去了。”
秦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传出去了?”
“嗯。”
“多快?”
“现在整个西三阵,大概已经有一半人知道。”
秦长生沉默。
哮天笑得更明显。
“所以军功殿那边现在挺热闹。”
“有人想看看一个大圣境修士,到底凭什么连续斩两个准帝境。”
“也有人觉得顾沉舟今天被墟兽打坏了脑子,居然主动约一个大圣境。”
秦长生听到这里。
反而笑了。
终于不是黑晶。
不是旧军册。
也不是十二年前。
只是南天门年轻修士之间最简单的一件事。
谁强。
谁弱。
打一场便知道。
哮天已经走出军牢。
远处战后的南天门依旧灯火通明。
军士在修阵。
伤员在撤。
大量战舟尚未归港。
可军功殿方向,却明显比其他地方热闹得多。
秦长生握了握仍有些发疼的手。
“前辈。”
“怎么?”
“那场切磋什么时候?”
哮天看了他一眼。
“伤好了再说。”
“真君也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因为顾沉舟那小子已经在军功殿押了两千战功。”
秦长生一怔。
“押什么?”
哮天笑出了声。
“押他赢。”
秦长生看向远处灯火。
片刻以后,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那晚辈是不是也能押?”
“当然。”
“好。”
秦长生活动了一下肩膀。
“等伤好了。”
“晚辈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