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求饶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听动静是从后头伍家那边传来的。
孙氏出去听了一会儿,就带着寒气进了门。
春妮忙掀开被窝,让孙氏进被窝暖和暖和。
冬月冷得很,孙氏也不年轻了,只披了小袄子出去,可别冻出毛病来。
孙氏一边哈着气,一边进了被窝,又赶忙搓着手,等身上暖和了,才靠近亭儿。
“听动静好像是后头伍家发出来的,他们家里女眷多,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犯了事,挨了打,正在求饶呢。”
“还是在太太奶奶身边好,”樱桃适时地笑道,“太太奶奶的脾气好,婢子们犯了错,太太奶奶们从不打骂婢子。”
孙氏伸过手,掐了樱桃一把。
“你这张嘴啊,可比小坠那丫头会说多了,那丫头牙尖嘴利的,嘴馋,偷懒,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也就占个忠心二字,不然,看我不打死她。”
孙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着要发卖了小坠,可实际上,从来没打过小坠,明知道小坠要的点心有一多半都进了小坠的肚子里,孙氏还是会常常买点心。
樱桃都知道,便轻声一笑,打了个哈欠。
主仆几个就渐渐睡了过去。
天亮过后,孙树兴才从三清殿回来。
众人聚在孙姥娘屋子里,一面吃于五娘做的早饭,一面听孙树兴说结果。
“定了,就是那真娘杀了窦书生。”
春妮和孙氏互相看了一眼。
真是没有想到,让孙氏给料中了。
孙氏倒是可怜真娘的遭遇,就问孙树兴。
“真的是那真娘杀了窦书生?可别是屈打成招了。”
“荣娘!”孙大舅忙呵斥孙氏,“莫要胡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说官府屈打成招,会惹来祸事的。
虽呵斥了孙氏,但屋里的众人和孙氏一个想法,保不齐就是那真娘招架不住刑讯,被冤枉了。
孙二舅母便道:“昨儿个夜里恍惚听见有妇人惨叫求饶,莫不就是那真娘?”
“这倒不是,”孙氏又道,“我也出去看了,不是从三清殿那边传来的,是从后头的伍家传来的,估摸着是他们家里哪个小丫头犯错了,被打了。”
众人便没怎么在意。
伍家的事情多,人多,屋子少。
丫头们挤挤挨挨的,兴许有互相打闹被主子抓了现行挨罚的。
只是那叫声太过凄厉,叫人不免猜测,伍家到底对小丫头做了怎样的刑罚,竟至于让一个小丫头发出这样惨的叫声。
“这可是在道观呢,”孙姥娘念了一声无量寿尊,“在神仙面前打骂丫头,也不怕神仙降罪。”
大丰律例,丫头虽然为贱籍,可以打骂,可以发卖,但却不能打死。
听昨儿个半夜的动静,那丫头好似要被打死了一般,叫得让人心里发慌。
吴氏稍微有些急性子,她不关心伍家的丫头,先催着孙树兴说真娘的事。
“二弟,捕头咋说的?真娘为啥要杀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男人,男人不认她,她气愤至极,想要杀了窦书生,这倒可以理解。
但怎么可能对相依为命的两个孩子痛下杀手呢?
孙树兴叹了一口气,看模样,也知道他十分同情真娘。
“我就在一旁看着的,捕头衙役们都没动刑,一开始真娘啥也不说,大家以为真娘吓傻了,给真娘喝了热水,吃了热汤面,叫她好好歇息片刻。”
“等她缓过神来,两个捕头就问她是谁杀了人,原以为是别家的人,亦或者是伍家的人见窦书生骗了自家,怀恨在心,才动手杀人,甚至于是道观外头的人进来翻找财物,被发现了才动的手。”
“哪知真娘张口就说是她杀了窦书生,还说她恨不得把窦书生千刀万剐,剥皮抽筋,说得咬牙切齿的,叫人心里发寒。”
春妮敏锐地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真娘只说她杀了窦书生,却绝口不提两个孩子的事。
难道两个孩子不是她杀的?
她赶忙哑着嗓子问:“二哥,孩子……”
离她最近的孙二舅母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说话。
但众人都明白了,春妮这是在问孩子是谁杀的。
“孩子是窦书生杀的。”
众人便恍然了。
接下来,不用孙树兴说,大家伙就能想出事情的始末。
孙大舅母最先开口:“一定是那窦书生嫌弃真娘母子三人找了来,丢了他的脸,妨碍他跟伍家结亲,就想着杀了真娘三人。”
“他肯定是在斋饭中下了毒,真娘吃的少,孩子们吃的多,真娘毒发时,下死手捅死了窦书生,是不是?”
没等孙树兴发话,孙氏就又补充。
“虎毒还不食子呢,窦书生那日并没想着杀真娘母子,我看他是想着先与真娘和离,再与伍家的二姑娘成亲,哪知真娘不同意,他便动了杀心。”
“不对不对,”孙二舅母忙反驳孙氏,“窦书生不认真娘母子的那一日,我看真娘啥也没说,就默认此事,想来真娘也不会拖着跟窦书生不和离的,定然是这真娘想要一些好处。”
“你们想啊,元一观的小道士们只留他们母子三人在这里住一晚,他们为何要赖着不肯走?估摸着是要跟窦书生要钱财,要的太多了,窦书生才起了杀心呢。”
吴氏点头附和:“二婶说的是,肯定是真娘跟窦书生要钱了,不过窦书生实在是太可恶了,真娘跟他要钱也是应该的。”
妇人们七嘴八舌,就连孙姥娘和文妈妈等人也参与了讨论。
不一会儿工夫,就编出了一出戏。
直到把这戏文的情节补充完整,孙大舅母才想起来问孙树兴:“兴哥儿,我们说的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孙树兴挠了挠头皮。
“窦书生为啥要对真娘母子三人动手,这个咱们不知道,真娘也没说,但真娘供述,的确是窦书生在饭菜中下了毒,真娘见两个孩子死了,才起了杀心。”
“半夜时分,衙役们也去提了药房的掌柜来,得知窦书生的确在药房中买了砒霜,此事就这么坐定了。”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真娘用来杀窦书生的那把刀,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