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衙役们请走了。”
辛大嫂慌慌张张的。
“去了三清殿,说是道观里死了人,所有的人都得去,就连还在闭关的观主清风道长也被扯了出来,叫道长去三清殿守着呢。”
“因三哥儿和花姐儿还小,就让我这个当奶娘的在屋里待着,还有香叶……”
提到香叶,香叶立马傻呵呵地凑了过来。
“嘿嘿,他们说我傻……”香叶被人骂了还笑嘻嘻,“我不傻,我还想看妖精打架……”
说不傻,还是傻。
道观里哪有什么妖精打架。
也不知这香叶在人牙子那里都学了些啥。
因她人傻,众人都没生气。
孙树兴转身出去找衙役,说也想去三清殿看看。
那衙役却觑了他们一眼:“大晚上的,你们去裹什么乱?不是才从外头回来的吗?既然是一直待在外头,那凶案就与你们不相干,老实在屋子里待着便是了。”
众人哪里放心得下。
且不说几个孩子还小,便是孙姥娘上了年纪,孙二舅母身子也不好,这夜寒霜重的,着凉了可怎么好。
众人便执意要去。
衙役也拿他们没法子。
“罢了,你们想去就去吧,好心叫你们歇着,你们倒不领情呢。”
春妮给樱桃使了个眼色,樱桃忙塞给衙役一块碎银子,请衙役多通融通融,一会儿能不能帮忙说个情,先把自家老太太和几个孩子接回来。
衙役收了银子,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孙二相公,诸位太太奶奶,实际上这件事也无需用我去说,你们家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几个孩子又小,怎么可能杀得了一男一女外加两个孩子?”
“只不过因兹事体大,需得把人都召集到三清殿去,一一登记造册,问清楚凶案发生时,这些人身在何处,在干何事,有无人证等,登记完了就放回来了。”
“说句实话,不仅这些人要登记,就连你们家中那个奶娘以及那个傻大姐儿,都得去登记,这会儿还没轮到她们,才叫我在这里守着,等轮到她们时,就得把人带过去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众人就都放下了心。
饶是如此,惦记着孙姥娘和几个孩子,孙大舅母和孙氏还是商议着,要带些衣物和茶水点心,过去看看。
春妮也要跟着去,孙氏本来是不许她去的,可瞧着她一副焦急的样子,知道她放心不下那几个孩子,便点点头,一面嘴里嘟嘟囔囔念了一些无量寿尊三清天尊保佑等话,叫春妮把那五色钱放在腰间,这才牵着春妮的手去了三清殿。
三清殿里里外外都是人。
衙役们倒也很讲情理,老弱病幼都在殿里,青壮力都在外头。
春妮一眼就看到孙家两位舅舅并文山、来旺两个小子。
孙树兴赶紧过去找了孙家两位舅舅,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去找相熟的捕头徐达。
孙大舅母和孙氏、吴氏也掏了银子给守着三清殿的衙役,抱着东西进三清殿去找孙姥娘等人。
春妮等在殿外。
她冲着来旺招招手,来旺立马矮着身子,从人群中穿过,到了春妮跟前先行礼:“奶奶怎么来了?”
樱桃代替春妮发问来旺:“死的是谁?咱们家里的人可认识?”
来旺忙点头:“认识的,奶奶,那被害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窦书生一家子。”
春妮吃了一惊,忙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来旺那小子恰巧认识几个字,伸头看了一眼,见纸上写的是真娘和两个孩子,便立马领会春妮问的是啥。
他叹气:“奶奶所料不错,窦书生和那真娘果真是两口子。”
“昨儿个夜里,元一观的小道士们见真娘母子三人可怜,留了他们一宿,今儿个白日真娘却没回去,说是想留在道观帮着做些洒扫,也算是回报小道士们的收留之恩。”
“小道士们就没拒绝,本以为真娘母子三人今晚就会下山去,因为明日便是冬至大斋醮,小道士们忙忙乱乱,歇在元一观的各家下人们,虽然是冲着狮鹫宫来的,但因为住在元一观,便也得了主家的吩咐,在观里帮忙。”
“就连咱们家里,老太太还叫孔妈妈和黄妈妈去帮了一回忙,人多,就更顾不上真娘母子三人有没有走了,谁能想得到,这真娘领着儿子女儿,竟然去了窦书生屋里。”
“窦书生给了道观一些钱,叫道士们给他整治一桌素斋的席面,夜里送到屋里便是,道士们只当这窦书生请了人吃饭,便照做了,谁知……谁知竟是请真娘母子吃呢。”
“现如今,道观里的人都说这窦书生必定和真娘母子是一家人,狠心不认真娘母子,那是为了哄骗伍家,好娶了伍家姑娘,骗些嫁妆花花。”
“方才捕头已经从窦书生的房中箱笼里搜出了窦书生的户籍和路引子,果真在那户籍册子上,得知窦书生娶了连氏女连真为妻,还生下了一儿一女。”
“捕头为了验证此事,已经着人去阮家搜真娘的行囊,顺带把阮家夫妻捉来问话。”
捕头原是不能问话的,问话查案一般是县丞的职责。
但因明日龙天师驾临狮鹫宫的缘故,临海县的知县和县丞、主簿一干人等,今夜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出了这样的事,还就在狮鹫宫近旁的元一观,知县老爷不急才怪,因此给了捕头捉人问话审案的权力。
两个捕头便把元一观的三清殿当成了审问犯人的公堂。
听了来旺的话,春妮心头就掠过了一丝隐隐的猜测,却又说不上来。
她想起了今日早上出门时,孙氏说的看见一个人眼熟。
心里便是一惊。
难不成是伍二娘偷偷跑回来把人杀了?
这不大可能吧?
伍二娘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家,纵使性子刁蛮,一下子也杀不了四个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要悄无声息地让一家四口倒在血泊中,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正思索着,大殿那边却传来阵阵尖叫。
隐约听着有人在喊:“诈尸了!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