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马变了脸色。
赵家的人只以为张家姑奶奶言语上得罪了春妮，万万没想到，张家姑奶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想结仇去的吗？
赵太太本来没把孙氏和孙大舅母等人放在眼中。
她认识孙树兴，寻思着孙树兴是自己男人的徒弟，多少能给她这个师母一点面子。
她说两句，孙树兴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谁知道春妮竟然是赵夫人的干女儿，那这件事就没法善了。
正发愁呢，谁又能想到，娘家的嫂嫂和这孙氏是旧相识。
赵太太又松了一口气。
有娘家嫂嫂从中说和，孙氏必不会再为难自家。
她满心里以为，年轻娘子之间说几句口角，长辈们说和两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何况，自家儿媳妇还挨了好些个嘴巴子呢。
再怎么生气，这么些嘴巴子打下去，春妮的气也该消了。
可孙氏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让赵太太好半晌没缓过神。
自家儿媳妇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她忙拉住张二奶奶，急切切地问道:“亲家奶奶，这郝太太说的话可是真的？我家大郎媳妇当真这么说过？”
张二奶奶如今可不敢说一个字的谎话。
她正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哪里还敢帮张家姑奶奶遮掩。
当即就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家这个小姑子就是性子冲动暴躁，嘴巴上没个把门儿的，她说郝太太和孙家大太太、大奶奶连同韩大奶奶都是窑子里出来的，还说韩大奶奶是个哑巴。”
赵太太被气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家儿媳妇这是闯了大祸了！
她禁不住抓着张家姑奶奶，给了张家姑奶奶一个大嘴巴子。
“造孽啊！我儿怎就娶了你这样一个不贤的媳妇！”
“你嫁到我家这么多年一无所出，又不许我儿纳妾，我都忍了，寻思着你和我儿还年轻，过几年总会有孩子的。”
“你成日不着家，一天到晚往娘家跑，我也忍了，哪日看着你高兴，还好心好意地劝你，成了亲就别老掺和娘家的事，你非不听，就一定要去为难亲家老爷新娶的二房。”
“亲家老爷新娶的二房那可是你的长辈啊！她便是再不好，自有亲家老爷约束管教，何时轮到你一个出嫁的女儿插手亲爹的房里事？”
“我知道，你看不惯亲家老爷这个二房是窑子里出来的，听闻这个二房今日画舫有客，怕她找了一群窑姐儿闹腾，丢了张家的脸，这才找上张家的画舫。”
“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你冷眼瞧着，韩大奶奶这样的人品，这样的相貌，能像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吗？”
赵太太一面说，一面把张家姑奶奶拉到春妮跟前，比划着春妮来教训张家姑奶奶。
“大郎媳妇啊，窑姐儿的客人，那可不一定都是窑姐儿啊，你可得记清楚了！”
春妮蹙紧了眉头。
这个赵太太话里有话啊。
明面上听着，好像是在教训张家姑奶奶这个不争气的儿媳妇，实际上，是把她们这些人都骂了进去。
可恨她如今还不能说话，不然早就一口啐到赵太太的脸上了。
她冷笑了两声，做了个要纸笔的动作。
樱桃会意，立马从茶馆掌柜手中要来了笔墨纸砚。
春妮缓缓挽起了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太太，把赵太太盯得心里发毛，情不自禁退到了娘家嫂嫂李太太身边。
李太太有点怨怪小姑子多嘴，就不肯再帮着小姑子说和。
她这个小姑子总是爱耍小聪明。
以为她说的话滴水不漏，谁都听不出来呢。
亦或者听出来，也不好挑刺儿，没法跟她计较。
她以为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反正郝富贵的闺女肯定不是傻子。
人家郝富贵正儿八经给闺女请过女先生的。
跟女先生学过这么多年的学问，那能是个傻子吗？
春妮先是在纸上写了一句话，让樱桃照着她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念，要念得有气势一些。
而后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哗啦写下几句话，就停下来等着樱桃念。
樱桃咳嗽了一声，才红着脸念。
“呸！老东西！你以为你叽里呱啦说两句话，就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还想夹枪带棒骂我们？”
“你也忒小瞧了我郝春妮！我今儿个是图省事，才借了我干娘的气势，想早些了事。”
“可你别以为我就只会借我干娘的势头，没了我干娘约束，我能把你骂得全家上吊！”
“你个老不死的！纵容你儿媳妇口出狂言，辱骂我全家，如今还想包庇你儿媳妇，你哪儿来的脸？”
“一口一个窑姐儿的，咋的，你家就这么爱跟窑姐儿搅和在一块？是不是你们赵家一家子都是从窑姐儿肚子里蹦出来的？”
春妮一边写，樱桃就一边骂。
这丫头很懂规矩，从没这么骂过人。
但又忠心耿耿。
因为是春妮吩咐的，她就只能硬着头皮照做，把这些话骂得雄赳赳，气昂昂。
单看春妮的字，众人只觉得赏心悦目，可谁能想得到，这些字这么好看，写的全都是骂人的话呢？
赵太太被一个小辈当众这般辱骂，头都抬不起来了，不由得捂着脸嚎啕大哭，说春妮仗势欺人。
被王妈妈一句冷笑打断了。
“赵太太，你说话可要慎重，我家大姑娘借谁的势头了？我家大姑娘说的话，又有哪一句不在理了？你倒是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赵太太抹干眼泪，冷哼道:“你难道没听见她说我们赵家一家子都是从窑姐儿肚子里蹦出来的吗？”
王妈妈毫不客气地揭穿赵太太:“难道就只有我家大姑娘说了，你就一个字都没说过？赵太太，做人说话可要凭良心，你方才明里暗里讽刺人，只要不聋，都能听出来，是不是啊，李太太？”
李太太本就怨恨小姑子多事，她又跟孙氏关系不错，再有赵夫人的妈妈在众目睽睽之下逼问，李太太便很干脆地点头:“可不是么。”
赵太太愣住了:“嫂子，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