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蹙了蹙眉头，怎么听着好像是何采茵的动静？
听闻何采茵最后还是被何秀才发卖了，只是不知道卖到了何处去。
难不成，卖到了临海县？
听这笑声这般舒畅，可见何采茵如今的日子也很好过。
春妮想起何采茵，便觉得心里添堵，索性不去想。
余光瞥见孙氏的脸色很难看，知道孙氏也肯定想起了何采茵，就伸出手拍了拍孙氏的手背，示意孙氏莫要多想。
孙氏冷着脸，从茶楼的窗户探出去，没看到何采茵，这才又坐回来。
众人分配好了去处，孙大舅和孙二舅等赶着车，带着孩子们走了。
吴氏还想去逛逛胭脂水粉店，就拽着春妮起来，要接着去逛。
她平日在村里要教养孩子，操持家务，有了三哥儿更是被困得一步离不得家。
眼下好不容易能松快，孙大舅母也不去管她，和孙氏二人慢慢悠悠地在后头跟着她们。
临海县的胭脂水粉店倒也没有多少稀罕物件儿，但妇道人家大多都爱这些东西。
就连春妮也不能免俗。
店里也挤了好些大姑娘小媳妇。
还有一群窑子里的姐儿，被掌柜的请到了隔间，关上门，笑声还能传出来。
仔细一听，春妮好似又听到了何采茵的笑声。
难道何采茵还是没有逃过被何秀才卖进窑子里的命？
这若是她哥郝建文在这里，又不知道要怎样的心疼了。
孙氏进来得晚，在门口站着就听到了屋子里的笑声。
她脸色难看得跟抹了一层锅底灰似的。
“真是晦气，出门没看老黄历，竟碰着个晦气的人。”
孙大舅母忙问她咋了。
孙氏朝着旁边的隔间努了努嘴：“大嫂，你仔细听，这动静像不像是何采茵的？”
孙大舅母便也站在门口仔细听。
只听屋里一群莺莺燕燕，笑嘻嘻地说着闲话。
忽听有个人叫了一声“二奶奶”。
“咱们的张二奶奶好生阔气，一出手就这么大方，请了咱们来逛街，给咱们买胭脂水粉和衣裳布料，可见二奶奶在张家的日子很好过啊。”
另一个人笑着附和。
“若是不好过，张家上下怎会只认一个二奶奶呢？”
紧接着，便响起一个酷似何采茵的笑声。
“好了好了，你们呀，就不要再恭维我了，今儿个请你们出来吃茶，是想叫姊妹们松快松快，我初到如园，承蒙姊妹们关照，不然，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打呢。”
一个姑娘笑了笑：“行了行了，二奶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这又是送我们胭脂水粉，又是请我们吃饭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
张二奶奶笑了，不知压低了声音说了些啥，屋子里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张二奶奶便很羞涩：“姐姐们别笑话我啊，我在如园待的日子短，没学几样东西，能有今日的好辰光，全靠姐姐们帮衬，如今我没了笼络老爷的手段，只能回来跟姐姐们讨招数了。”
屋内又是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几个姑娘才压低声音跟张二奶奶说话。
声音虽很低，但断断续续的，依然有一些传了出来。
原来是一些叫人脸红耳热的房中招数。
孙大舅母忙拉着孙氏去找春妮和吴氏，一面劝孙氏不要想太多。
“声音虽很像，但听着好似要比何采茵嫩一些，荣娘，建文早已与何采茵和离，你还想着何采茵干啥呢？”
孙氏叹气：“谁想着她了？我是想着那几年，我被她折腾得迷了心智，做了不少亏待妮儿的事，我家建文也因此耽搁了读书，差点就被老爷撵出家门。”
“想当初，老爷的确嘱咐我，叫我不要在何采茵面前摆婆母的架子，是我糊涂了，我总寻思着，她是秀才的女儿，跟着建文在府城，彼此情投意合，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
“我这个当婆母的，就是看在自家儿子的份上，也得对何采茵这个媳妇好，再者说，何采茵成了我郝家的人，那算起来，总要比妮儿这个外嫁女亲。”
“谁能想得到，何采茵竟是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差点就坏了我和妮儿之间的母女情分，大嫂，你说我提起她来能不恨么？”
听到孙氏提起“外嫁女”三个字，孙大舅母的神情有些淡。
“荣娘，往后莫要把外嫁女三个字挂在嘴边，小心让妮儿听见了，寒了妮儿的心，须知你也是外嫁女呢。”
孙氏自知失言，便不再说这件事。
吴氏和春妮已经选了一堆的胭脂水粉。
有她们俩自己用的，也有送给相好的人的。
春妮格外选了一些，给家里的几个丫头使唤。
孙大舅母和孙氏都不用这个，两个长辈自掏腰包，把这个钱付了。
吴氏便欢欢喜喜地挽着孙大舅母的胳膊，一口一个娘，极其亲热地叫着。
春妮说不了话，但也依偎着孙氏撒娇。
瞅着天色不早，孙大舅母就说去附近的小店里吃点东西，再给孙树兴捎一点。
孙树兴办事周到，早早就去河边等着了。
几个人便不再耽搁，刚要出门，门口隔间的屋门就打开了。
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个年轻的妇人嘻嘻哈哈地走出来。
乍一看那年轻的妇人，春妮等人都愣住了。
还以为真是何采茵呢。
再仔细一瞧，这年轻妇人虽说与何采茵样貌相似，却比何采茵要小好多。
看上去比春妮还小呢，却已经是一身妇人打扮。
若从容貌上来论，这年轻妇人与何采茵相比，可要逊色不少。
那年轻妇人也看到了春妮等人。
她先是愣了愣，低声跟小姊妹们说了几句话。
小姊妹们便好奇地打量着春妮，随后就跟年轻妇人打了声招呼，一个个说笑着走了。
年轻妇人等小姊妹们都走了，才上前来给孙氏和孙大舅母行礼，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伯母。
又给吴氏行了礼，最后才给春妮行礼。
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她便捂着嘴笑，向春妮开口。
“郝姐姐不认识我了？我是何采茵的大妹妹何采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