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点点头。
“你是我小姑子,我肯定要救你。”
当然,这要是换成张喜凤,春妮才不管呢。
二丫帮过她,她也得帮二丫一次。
可二丫的脸色猛然间苍白无比。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倘若我不是你的小姑子,你就不会救我了,是不是?”
春妮快急死了。
这死丫头,说话怎么磨磨蹭蹭的!
“你不是我小姑子,我也救!我郝春妮向来不喜欢欠人家的人情,你之前帮了我,我就得帮你,这就叫礼尚往来,快点说!你到底是咋的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就不救你了!”
二丫却好似铁了心,非要刨根问底。
“你说句明白话,你是因为我帮了你,才答应要救我,而不是因为我是韩二丫,是韩越的小姑子,才救我,是不是?”
“是是是!”
春妮都不耐烦了。
这也就是因为二丫身上有伤,不然,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说话这么磨蹭,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韩二丫。
二丫的眼泪猛然决堤。
“嫂子!”
她抬手碰一碰脸,大概是脸上太疼了,又放下了手。
“我爹娘要把我卖给瘸腿张他哥,大傻张当媳妇!我不肯,我爹就把我打了一顿,我怕极了,我寻思着把脸划破了,大傻张他娘就不要我了。”
“谁知道我划破了脸,大傻张他娘也不嫌弃,还说我只要能干活儿能伺候大傻张能生孩子就行!”
“我……我就想着抹脖子,被我娘一盆热水泼了一身,我趁他们不留神跑了出来……”
“嫂子,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给大傻张当媳妇!”
春妮气得浑身乱颤。
天底下还有这样狠心的爹娘!
这简直就是不把二丫当人看。
难道二丫不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这件事她得好好合计合计。
看看怎么才能把二丫救出来,还不沾染上张喜凤与韩大强。
那两口子就是狗皮膏药,一旦沾在身上就很难甩下去了。
“二丫,你先别哭,放心在嫂子这里住下来,等嫂子给你出个主意,嫂子绝不会看着你嫁给大傻张的。”
春妮也只是隐约听说过这个大傻张。
大傻张是巧妹的大伯哥。
说来也是稀奇。
巧妹的公婆一共生了两儿一女。
大儿子长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一张嘴就流哈喇子。
村里都喊他大傻张。
二儿子瘸腿张倒不傻,就是天生长短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且性情极为暴躁。
小女儿贵姐儿长得倒是很好看,却不会说话,还是个聋子,又有些傻不拉几的。
长到七八岁就被爹娘卖了,卖到城里金大户家中做丫头。
春妮之前还见过她。
说是十岁就被金大户收了房,金大户喜欢她又聋又哑又傻又好看,一个月有半个月歇在她房里。
金大户的婆娘就恨贵姐儿恨得牙根痒痒,对贵姐儿非打即骂。
春妮就见过金大户的婆娘当众扒了贵姐儿的衣裳打。
可怜贵姐儿啥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硬生生挨着。
张家就瘸腿张这么一个还算是能过得去的儿子,就给儿子买了巧妹做媳妇。
瘸腿张虽然有残疾,却能赚钱。
大概是家里攒了些钱,张家就又想给大傻张买媳妇了。
春妮越寻思越生气。
她听金塘村的老人说起过,傻子生的孩子很有可能也是个傻子。
这让二丫嫁给大傻张,再生一个傻子出来,二丫这辈子得多苦啊。
韩大强和张喜凤真不是人。
二丫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中午头这顿饭,她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米饭。
气得小坠一直瞪着她。
春妮怕她噎着,叫她慢点吃。
“不够吃的话,锅里还有呢。”
二丫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便嗡嗡的。
“大米饭真好吃,我长这么大,就吃过几回。”
春妮愣住了。
如今世道还算是太平,老百姓们只要有手有脚,这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韩家还有韩越挣钱呢,能供得起韩鹏举读书,怎么可能吃不上大米饭?
“二丫,娘平常是不是做面食比较多?”
宁海城这边的人都爱吃面食,大米这种东西,是从南边运过来的,乡亲们买的少,平日里就是吃个稀罕。
二丫摇摇头。
“就算是做面食,我也吃不上好的,我娘高兴了,就给我一口吃的,不高兴了,就不给我吃,让我自己出去找吃的。”
“啥?”
春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丫,你没骗我吧?爹娘不给你吃的?为啥呀?”
二丫哼哼唧唧:“嫌弃我长得丑呗,你看我二姐,长得好看,就能嫁个有钱人家,收的聘礼多,我不行,我长得丑,又不听话,我娘就特别恨我,恨不得我赶紧死了。”
她放下碗筷,拍着有点鼓胀的肚皮嘻嘻笑。
“可我就是不死呀,我今儿个抹脖子,也是吓唬吓唬她的,我才不想死呢。”
小坠啐了她一口:“啧啧,你还得意上了!你想吓唬你娘,你也没吓唬住啊,你娘才不怕呢。”
春妮忙呵斥小坠。
这丫头说话没个分寸,怎么净往二丫心口上戳刀子呢。
二丫满不在乎。
“我早就知道了,家里谁死了都行,只要韩鹏举活着,我娘就满足了。”
她越是不在乎,春妮就越心疼。
不知道咋回事,就想到自己身上去了。
孙氏虽然偏心郝建文,却没这么狠心地虐待过她。
二丫这是……这是真正的爹不疼娘不爱啊,过得太惨了。
“爹就没管过?”
这要是在郝家,孙氏敢不给她饭吃,郝富贵早就跳脚了。
二丫撇撇嘴。
“我爹眼里只有他自己,才不会管我呢,我平常不在家吃饭,他俩还省了粮食,指不定心里多高兴。”
小坠很惊奇。
“你不在家吃饭,你在哪儿吃饭呀?”
“去抢我奶的饭吃呗。”
二丫翻了个白眼。
“我奶瘫了之后抢不过我,我有时候就能捞一口吃的,实在是吃不上,我就自己去抓……去抓东西吃。”
她没敢说抓老鼠,怕吓着春妮。
春妮叹一口气,眼窝就有些发酸。
正要安慰二丫,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春妮!韩二丫在这儿吗?”